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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刚迈出几步,身后便骤然响起刺耳的手机铃。蔺难舟本能般按了一下手机,旋即意识到这声音来自身后。他转身,看向蔺秋泽。她正抓着手机,游移不定地看着屏幕,显然不知该不该接。他知道这是谁的电话。蔺难舟忽然觉得好笑。他是想给老爷子留一命的。“接。”蔺秋泽下意识听从了那人的命令,接通电话。登时,所有后辈的目光都凝聚在了那小小的手机上,满心期盼着老头子能为自己做主,或者阻止一下这个过于狂妄的后辈……话筒里是长久的沉默。话筒外,没有人开口,直到蔺难舟忽然嗤了一声。“……我知道了。”话筒对面传来老人苍老的声音,他说:“老二、老三,认了吧。”说完,对面人便挂断电话,只留这边一地哭喊。蔺难舟扫季同一眼,身着西装的管家便一言不发跟上。刚出了门,耀眼的阳光射过来,蔺难舟本能地眯了眯眼。季同便重又打起黑伞,伞檐沉沉,阴影一道压在脸上。他送蔺难舟上了后座,这才收伞上了驾驶座。车辆平稳向前,蔺难舟撑着脸靠在车窗上,捏着跳动的眉心。手机又震动了一次,他很不耐烦地掐断。“季同。”他忽然叫了一声,季同微微侧眸看向他。蔺难舟闭着眼,道:“有什么话,说。”季同沉默了几秒,用一种平稳的声线,“a市刚传来消息,蔺家主忽然突发疾病,已经进了icu。”蔺难舟没说话,于是季同便也安静地开着车,直到缓缓停在下一个岔路口前,听到身后人开口。“去机场。”a市中心医院,一辆黑车缓缓停在楼下。旋即,表情漠然的男人推开车门,行动间风衣衣摆微扬,腕间红绳垂着,又被那只青筋隐现的手紧紧握住。病房外早有人等着,见蔺难舟来了,连忙凑上去,低着头恭敬道:“老爷子进去快一个小时了,医生说……”不容乐观。最后四个字在喉嗓中停了停,还是没说出来。专护小郭低着头,目光落在男人的黑皮靴上。a市突然下起夜雨,他大概来得很匆忙,鞋边都溅上泥土。他想起蔺家子与蔺家主不合的传闻,但想想方才老先生嘱咐他打电话时那笃定的神态,仿佛知道蔺难舟一定会来。再看看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表情上看不出来,但确实来得很快,想必是刚接到消息便立刻赶来。小郭顿觉传闻有误。蔺难舟望了一眼手术室紧闭的门,看到上面正亮着代表“手术中”的红灯,亮得刺眼。他没说什么,只是道:“辛苦,你回去吧。”蔺难舟大概猜出眼前人的身份,应该是疗养院的看护。在此陪伴已经算是职责之外的事情了。他对着季同微微点头,管家便会意上前一步,往小郭手里塞了点什么东西。等小郭看清后,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摆着手想要拒绝,“这都是我该做的……”季同没等他拒绝,便立刻半推半扶地将人送到电梯口,道:“好好休息,这里有先生守着。”小郭闻言,又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见那人仍正站在icu前,看不清表情。他迟疑着点点头,走了。夜雨似乎变大了一些。蔺难舟靠在窗边,伸手接了几滴飘进来的雨水,忽然便觉得有些冷。十一年前,也是这样……目光漫无目的地垂落在掌心,水色寒凉。那刺眼的红灯几乎持续了半个晚上,等天将将亮时,icu的门才终于打开。戴着口罩护目镜、身着防护服的医生们簇拥着病人出来,急匆匆推往另一个方向。走在最后的医生最终停在窗前,问蔺难舟:“你是家属?”……陌生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因为吹了冷风,他睁眼时只觉得头痛欲裂,伸手按着眉心,过了两秒才终于看清眼前人,略显迟钝地应了一声:“……嗯。”医生道:“老人大概是生了气,一口气没上来才这样。但目前算是脱离危险了,先观察两个晚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又安静了几分钟,蔺难舟才嗯了一声,说:“都可以。”医生闻言,有点难以置信地看他一眼,见年轻的男人唇色浅淡,神情疲倦。看样子,不像是老人的儿女……他便也不在意了,只是道:“你也守了一夜,去休息吧。”蔺难舟没应,他也不在意,继续跟上去。-老爷子身子骨还算硬朗,观察两晚后便转入了普通病房。得知这个消息后,蔺难舟既不欣喜,也不遗憾,更不打算去探望,只是转身欲走,想回c市。但身后却忽然传来老人虚弱的声音,叫他:“小粥,过来。”明明应该还睡着,被直接推进病房。却不知为何,老人硬是撑着等到蔺难舟过来。他本能地捏了一下腕间红绳,片刻后才转身,眸光沉沉地看着蔺家主。两人对视着,过了片刻,蔺难舟撇开目光,一言不发地跟上去。很快,将老人安置好后,医生便离开病房,只是走前还略带担忧地看一眼蔺难舟,隐晦道:“老人身子骨不错,好好将养着,再活个十几二十年没问题……”所以,别说什么带刺激性的话了。蔺难舟瞥他一眼,嗯了一声,不知有没有听进去。病房中安静下来。蔺家主将人叫过来,可目光却落在窗外,他看着已经开始落叶的梧桐,空荡荡的手腕抽痛了一下。他想起那天在疗养院无意中碰到的少年。最开始是幻梦一样的喜悦,可这么多天再没见过,又让他禁不住疑心,是自己熬这么多年,终于产生了幻觉。那个孩子……早应该没了才对。“你手里的东西,我不会碰。”年轻的男人长身玉立,握着腕间的红绳,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自己血缘意义上的爷爷。他知道蔺家主特意将他叫过来,究竟是想说什么。无非就是那一辈子的家业,那一大堆可笑的、扶不上墙的烂泥。蔺难舟的声音冷冷淡淡的,说不清是警告、还是单纯的陈述。他说:“但是,如果你想交给你那些儿子孙子……”狭长的眼眸微微一眯,“那就别怪我抢过来了。”老人闭了闭眼,对这个结果并不觉得意外,也没有提出置喙。他望着已经成人的长孙,姿态失去一贯的强势,甚至主动露出几分弱势。他已经老了。此刻的他,倒像是个完完全全为晚辈考虑的长者了。“我听说,小泽找了个男朋友……”毕竟刚经过一番抢救,说起话来,难免疲惫,可他还是强撑着。他早就料到老二老三斗不过蔺难舟,唯一意外且担心的,却是这个孙女。想到前几天才得到的消息,蔺家主深深皱起眉。她找的那个男人,在飞文的风评可不算好。不择手段、利欲熏心……小泽玩不过他。想想a市当年的邵家……小泽不能步那后尘。蔺难舟扬眉,倒是没想到蔺家主会提起这个话题。毕竟,这件事,就连他,都是前两天才调查出来的。不愧是扎根c市一辈子的蔺家主,哪怕老了,退位了,手里什么都没有了,也有人争着抢着挤破头,将消息往人手里送。他像是觉得有趣般,轻轻笑了一下,语带嘲讽,“您眼花耳聋,手倒是伸得很长。”蔺家主没理会他的试探,只是静静地与长孙对视着,说:“我放不下小泽。”“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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