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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林桥已经顾不上了。盒子里装了几颗奶糖,是林桥幼时爱吃的那种,奶奶家总是备着。拨开糖果,最底下压着一张白纸。他颤着手拿出来,用了几次才终于打开,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可能我的要求还是太强人所难了。但是,乔乔,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我做错了。对不起。在我死后,原谅他们吧。】这一次,林桥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一切。看着林鸿晖表情悲恸地将奶奶带走,看着林逸明摇着轮椅停在他面前,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被白布覆盖着的人被推走。一切仿佛都不重要了。然后,眼皮被人轻轻遮住,眼前陷入一片昏暗。谢执将他轻轻抱起,走动,然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大脑有些眩晕,他缩在黑暗中,几乎是无意识便坠入了不安的梦境。昏黄泛旧的过往。小孩子之间总是残酷的,爱憎分明,恶意也不加掩饰。最开始是发现林桥很容易害羞,后来是发现大人不会制止,尤其是还有林桥“兄长”的带领,于是一次次欺凌便更加过分。母亲远在国外,还在痴痴寻找不知是死是生的舅舅,是从故乡被接过来的奶奶护住他。幼童模糊的、颤抖的询问早已碎成零落的字句,消逝了。但奶奶的回答还依旧清晰在耳。“当然了,乔乔是我最爱的孩子。”温柔又笃定,那一瞬间,他仿佛窥到了爱的样子。……最。原来,我也可以是被坚定、被唯一选择的那个孩子吗?……再睁开眼时,林桥还有点恍惚,可很快,后脑勺的阵阵麻木刺痛又让他回过神。啪嗒。灯被打开,林桥怔怔转过去,才发现谢执原来就在不远处,一直守着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可最后声音也没发出来,林桥低下头。手掌还保持着一个握起的姿势,因为用力太久,甚至已经失去了一部分直觉,他慢慢打开。谢执起身,朝他走过来,目光有点沉。在刚将人带回来时,他曾经试图将那张纸条从林桥手里拿出来。但无果,林桥抓得实在是太紧了,他怕把人弄伤。想到在医院时看到的那张纸条上的内容,他皱起眉。从林桥的叙述中,他能感受到林桥对奶奶的依恋。这是“亲人”留给乔乔的最后遗言。所以,哪怕明知道那张纸条上可能并不是什么友善的话……他还是,没有干涉。指尖无意识掐紧,掌心传来些微的刺痛,他恍若无觉。林桥还在看那张纸条,目光有点发愣。或许是因为早有预料,所以,当看到奶奶最后的请求,或者是逼迫时,他居然没有太过伤心的感觉。可是……为什么,要这样说?【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我做错了。】一开始。所以,在死前,在最后一刻,她终于承认了儿子的正确。说服林鸿晖养大他,是错误的选择。他从一开始,就该死掉。林桥注视着那行字,愣愣地发呆,直到谢执终于忍无可忍,将他手中的纸条抽走。林桥没有反抗,也没有给予任何回应。谢执闭了下眼,将人慢慢抱进怀里,声音有些低,“乔乔。”如果像之前那样,哭,或者是向他诉说,都好过现在这样。手臂微微收紧,像是怕怀中人会消失一样。林桥依旧没有回应,被他抱在怀里,就像一个精致而毫无生气的娃娃。他又瘦了。比之前还瘦,手腕细伶伶,看上去甚至有种轻易就会被折断的错觉。“要吃饭吗?”过了几秒,林桥才终于缓慢地给出反应,他摇头,说:“我不饿。”谢执往下伸,将手按在林桥腹部,他说:“乖,就吃一点。”他没等人回应,便直接下楼,将温在锅里的饭端上来。可推开门,却见林桥已经缩在床角,重又睡着了。浅蓝色的毯子裹住他,脸颊柔软而微微下陷,哪怕是在睡梦中,他也仍旧不安地皱着眉。谢执放下碗,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过林桥脸蛋。像是很信任一般,林桥本能地贴过来,依偎住他。谢执将他护在怀里,也闭上眼,可很快手机震动起来,他皱着眉按掉,又点开消息。是薛助理发过来的。先前与蔺难舟拟定的计划才走了一大半,现在正是关键节点,尽管老板提前说过这段日子不要打扰,但薛助理还是决定询问一下接下来的方案。谢执垂眼看完,目光却又稍稍偏了一点。借着手机黯淡的光线,能看到怀中人嘴唇不安地抿起,神情也有些惶然。他伸出拇指,轻轻抹平那皱起的眉尖。【谢执:按计划继续吧。】很快,房间中唯一的那点亮光熄灭。-假期已经走到尾声,但谢执为他请了假,林桥并没有发觉。他现在的状态,显然不适合去上学了。这几日,林桥几乎没有走出过谢执的卧室,而窗帘也始终没有拉开过。有时醒了,他便坐在床边,一个人不知在想什么。而大多数时候,他都昏昏沉沉躺在床上,说是睡了,好像也没有。吃饭也很少,谢执曾试图强迫他进食,可林桥却露出痛苦的表情,明明是王叔李姨精心烹饪过的美味,他却像是在吞咽刀片一样。尽管痛苦,却始终没有反抗。但谢执心疼了。无法,他只好妥协,暂时由着林桥。直到今天。谢执伸手,轻轻拨开林桥的发。“乔乔……今天是她下葬的日子。”是谁,不言而喻。未尽的话语就此停住。沉寂多日的眼眸颤动了一下,林桥终于抬起头。他神情恍惚,像是还没接受这个事实。“……七天了?”太长的沉默,让发声都艰涩起来。“嗯。在郊外一座山上的墓地。”说着,谢执低了下眼。事实上,对现在濒临破产的林家来说,为老太太择一处好墓地,都已经算是难事了。但谢执放缓了他的脚步,并制止了蔺难舟。……起码,先过去这一天。林桥抬头,那双琥珀色的眼里还满是迷惘,他仿佛有些理解不了谢执的话,过了十几秒,才终于应了一声。“……嗯,我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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