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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第1页）

陆沉峻说得有些多，而且有点莫名其妙，但燕子郗却知道他的意思。

这位将军自视甚高，现在他被人背叛，实力大幅削减，心里自然怕别人瞧不起他或者同情他。

燕子郗是真的打算安抚他，就着水壶喝了口水，微笑：&ldo;那我只能仰仗将军了。&rdo;嗯，他再矮还不是能助马德全等人离开，而且他不矮，比许多士兵都要高半个头。

陆沉峻还没来得及说不用客套，燕子郗一边很细致地擦水壶口，朝陆沉峻笑道：&ldo;若将军不带着我，这崇山峻岭中，朝有长蛇夕有猛虎，我还不知能活多久。&rdo;可怜的将军若勇气受挫，也就失去了那股锋芒。燕子郗会磨灭掉陆沉峻的刚愎自用，也会保护他的意气风发。

于是他选择温柔地吹捧陆沉峻：&ldo;虽说将军能省一口饭给我，但这世上更多的是从我手里抢那一口饭的人。我很感激将军。&rdo;这话不假，乱世之中陆沉峻这样心善又蠢的将军，绝对是凤毛麟角。

他们并排走着，陆沉峻被夸得脸红，假装镇定：&ldo;咳，搜刮民脂民膏的事情，本将军做不出来。&rdo;所以他的军队在打败袁公前，一直都处于贫穷之中，其实仔细想想，马德全他们在那时就已经心有怨怼。

陆沉峻有苦就自己咽了，燕子郗朝他挨过来：&ldo;那将军做得来什么?&rdo;他桃花眼里满是笑意，气质却格外干净：&ldo;将军语气停顿，难道是在后悔没搜刮民脂民膏?&rdo;

陆沉峻道：&ldo;胡说!&rdo;大手捏紧，冷面对着燕子郗：&ldo;你、你再别如此说，本将军不爱听这话。&rdo;

燕子郗眨眼：&ldo;将军既然不爱听，那么心里又为什么去想这件事?&rdo;

陆沉峻绷着脸：&ldo;本将军没有去想。&rdo;

燕子郗斯文一笑，上前拦住他：&ldo;是，军令如山，将军说没想就是没想。&rdo;他提醒道：&ldo;将军，别再走过去，再上前就是新扎的营帐。&rdo;

陆沉峻不明白他的意思：&ldo;本将军回自己的营帐都回不得?&rdo;他一根手指头就能掀开面前这文弱书生。

燕子郗勾唇：&ldo;将军若回了营帐，我难免也要跟过去，别人岂不是能见到我出言顶撞将军?有损将军威信?&rdo;

陆沉峻闻言一怒：&ldo;你!&rdo;

他生起气来如海潮汹涌，身形高大，可怕极了，燕子郗说没感到压迫是骗人的，但他能忍：&ldo;昔年赵将武螺征战沙场二十载，手下将领数万，皆忠心耿耿。宋将蒙寇纵横沙场，也未得一次背叛。&rdo;

陆沉峻切齿，捏剑的手嘎吱作响：&ldo;你是在奚落本将军?&rdo;

燕子郗表情不变：&ldo;他们都有名将的作风，杀伐果断，关键时刻便是杀人作军粮也是有的，将军可能做到?&rdo;

陆沉峻不能，眼睛都在充血。

燕子郗不退反进，直视陆沉峻：&ldo;周文王伐陈商数十年，手下将帅背叛有三，魏高祖夺刘家天下，部下背叛者数不胜数。敢问将军，若以英雄而论，是武螺、蒙寇胜于文王、高祖?&rdo;燕子郗虽没接收到这世界的记忆，但大体的诗书还是记得许多。

陆沉峻沉声道：&ldo;自然是文王、高祖更胜一筹。&rdo;

燕子郗微笑：&ldo;那将军为何还想不通?文王、高祖赫赫威名，将军可听过他们吞吃过一次人肉，而武螺、蒙寇做这样的事却极为平常。乱世之中，人尽逐于利，武螺连人肉都能吃，底下军队自然也温饱且富有，这对手下将领来说是最安稳的一点，因为他们跟着武螺大鱼大肉，又怎么会起反叛之心?&rdo;

&ldo;你是说本将军错了吗?&rdo;陆沉峻不认，他饿了自己都没饿了手下人。

燕子郗道：&ldo;将军何错之有?&rdo;他笑着，笑意却没到眼底，冷漠又虚伪：&ldo;若将军羡慕武螺，只要今后效仿武螺做法，再加上将军勇猛天下无双，将军必定成乱世之枭雄。可将军如此做，之前的坚持又能算得了什么?文王饿死也不食人肉，手下虽有叛军，却天下归心，无数壮年投入他军中，比起他损失的叛军，不知多了好几倍。&rdo;

这便是为将和为帝的区别，为将者始终短视，不知即使赢得了现在，也赢不了以后，百姓和士大夫都不会接受一个拿吃人当喝水的皇帝。文王未必不想吃人，只是他能为了大位忍耐，即便他手下真有人吃人，他自己也绝不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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