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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第2页）

枕壶微笑道：&ldo;来的巧了，嘴里正没味。&rdo;

我取了两个梨花白的酒盏，慢慢斟了酒，递给他。枕壶将酒盏压在唇边，只沾湿了唇角，又搁下来，慢慢叹一口气。

&ldo;什么事情不快活了？&rdo;我问。

&ldo;我爹爹……&rdo;枕壶轻声说，又摇摇头，&ldo;他什么风浪没经历过？是我瞎操心了。&rdo;

我体贴道：&ldo;你替他操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过，你看看他，他这一生吃过败仗没有？早些年在玉门关战那些蛮子，不是打得他们割地求饶么？如今战这些乌合之众，更是绰绰有余。&rdo;

枕壶苦笑道：&ldo;他那时候才三十岁呢……如今六十好几了。他又不是神仙，能长生不老的。&rdo;握了梨花白的酒盏，慢慢饮尽了，喃喃道：&ldo;他明天就出征了，我真想去看看他。&rdo;

我执了他的手道：&ldo;这便去罢。&rdo;

枕壶摇头道：&ldo;他如今重兵在握，我去探望他，不是平白惹陛下猜忌么？会让他为难罢？我不去。&rdo;

我骂道：&ldo;荒唐！&rdo;将烫酒冲着冰天雪地的湖面洒了，道：&ldo;当爹的要出征了，做儿子的去看一眼，皇帝就猜忌？凭这个脑子，那这皇帝他也不要做了，趁早退位，否则早晚被人逼宫。&rdo;

枕壶被我勾得神色微动，忽莞尔道：&ldo;好罢，我有法子了。&rdo;

我俩各自披了身褐色斗篷，用风帽盖了脸，走在长安城街上竟也无人瞩目。他拉着我走到将军府后院墙外，先开帽子仰头微笑道：&ldo;我竟要翻墙进自己家，这等事也是闻所未闻了。&rdo;

话毕他牵了我的手，轻飘飘飞上将军府的围墙，再跃上屋定，轻轻踩着乌黑的瓦片，躬身迈步。我心里紧张，手上出了汗，黏糊糊地紧紧抓住他。

&ldo;嘘！&rdo;他停住脚步，轻声说。

我也顿住步子，只听耳畔朔风猎猎而过。他却神色极专注，侧着耳朵听脚下声息。我忙偏过头，靠近了瓦片，便听得屋子里有金戈声，砰然相撞。

沈老将军曼声吟道：&ldo;长铗归来兮‐‐&rdo;

他声音噎在喉咙里，竟不知如何唱下去。枕壶手指轻颤，敲了敲瓦片，敲击声隐在蓬勃的风雪声里，也不知沈老将军能否听到。

但听他又吟道：&ldo;长铗归来兮‐‐河梁相决绝‐‐去莫复问，存者且生。&rdo;

我在极浩荡的风雪里，看到枕壶脸色的神情慢慢变了，嘴唇颤抖着，眉毛耷拉下来。他握了我的手，轻声道：&ldo;阿昙，走罢。&rdo;

我心神不稳，脚下一歪，哐当一声踢翻一片瓦。枕壶哭笑不得，弯腰拾起那片瓦。却听盛大的风雪里，沈老将军刷的一声抽拔出长剑，轻声道：&ldo;去罢。&rdo;

枕壶身子一软，跪下来拜了三拜。我赶紧也随他拜了三拜。

待我抬起眼睛看他，却见他眼里莹莹的都是泪光了。

☆、【章七举烽】08

三日后，沈老将军在杜曲整顿兵甲、协理辎重，过灞桥，渡渭河，北上迎敌去了。皇帝依依不舍地送到了灞桥上，照风俗折柳送别，却只是冬日里的枯枝了。沈老将军下马跪拜，说：&ldo;老臣定凯旋以效陛下深恩。&rdo;

皇帝朗朗地道：&ldo;朕的骠骑大将军没有输的道理。&rdo;

长安数万民众夹道欢送，士兵们在出城的时候都高高扬起头颅，挥舞着手臂露出必胜的得意微笑。他们头盔上插着冬日的黄色水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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