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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第1页）

优姝遂领了绫织告辞，在细雨中撑着那柄蓝蝴蝶的油伞斜行离开。我送走了她，身心俱疲地歪在椅子上，顿觉后悔，早知有这么一堆破事儿在这儿等着我，我就该随爹爹一起去接受佛光普照，敲敲木鱼，念念经。

&ldo;沈安乐！&rdo;我打起帘子喊道。

&ldo;小的在。&rdo;沈安乐从外院蹭蹭地蹿进来。

我手扶了额头，吩咐他，&ldo;你去太史局替我打听一下，祁白梅如今关在哪里，太史局预备如何处置她？不用藏着掖着，光明正大去问就好。&rdo;

他领命而去，随后带来了不少令我更头痛的消息。原来我们长安城里已经百年没出过妖怪了，太史局里的人闲得要命，平素上班便在局里坐着嗑瓜子混时间，放假了便去深山老林里斩妖除魔，说是不能白费了自己年幼起拼命修炼出来的一身道法。如今白梅这一例，是百年来的第一遭，整座太史局上下打了鸡血，誓要严抓狠打，以儆效尤。又不知是哪个天杀地剐的在皇帝耳边絮叨了这回事，说什么&ldo;国之将亡，必有妖孽&rdo;，皇帝听了很不安，又听说是自己钦点的新科状元的妾氏，不安演变成愤怒，下令给太史局，要他们掘地三尺，将这大胆狐妖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挖出来，通通明正典刑。

我心里暗骂皇帝多管闲事，又想，妲己那样的狐狸精都是围着商纣王转的，如今白梅却嫁了个天差地别的巫端臣，皇帝大约也是感到自己帝王的尊严受到了侵犯。不过狐狸精与狐狸精之间同样也是天差地别，像白梅，容色顶多称得上漂亮，距倾国倾城还很有一段距离，性子又软绵绵成那样，怎么看也没有亡国之才。

唉，她怎么忽然发了疯了，要害优姝呢？

&ldo;白梅夫人如今就关在太史局里，据说日夜都有十人守着，可谓铜墙铁壁。&rdo;

&ldo;守她要什么铜墙铁壁？&rdo;我有些好笑，&ldo;她如今大约都吓破胆了罢？&rdo;

我想去探探她，问问她袭击优姝是怎样一回事。当着优姝的面，我不好附和玲子。可玲子的话句句敲在我心坎上‐‐白梅心肠最软，你说她做这等事，我真有些不信。

&ldo;进不去？&rdo;我皱眉。

&ldo;进不去的。&rdo;沈安乐摇头，&ldo;太史局一百年里才抓住这么一例，你觉得他们会冒风险么？一丝风险也不愿意冒，即便是陛下，也得开审那天才能见到。&rdo;

&ldo;荒唐！&rdo;我拍桌子。&ldo;我偏要见！死囚还有临终关怀呢！‐‐那个傅、傅什么的？我好像还认得他，你去给我递拜帖。&rdo;

&ldo;傅梅山大人么？&rdo;沈安乐蹙眉，&ldo;太史局的人性子都有些孤僻，向来又与国师大人有些嫌隙，您这拜帖投进去，多半会石沉大海。您同他有什么交情？&rdo;

我奇道：&ldo;他们同我师兄能有什么嫌隙？我师兄冷淡得很，连跟人生嫌隙的机会都不给人家。&rdo;

沈安乐笑道：&ldo;正是因为国师大人冷淡得很，所以就生嫌隙了。大家都是修道法的，文人相轻，羽流间也有些互相看不惯。&rdo;

我嗤笑道：&ldo;他们给我师兄提鞋都不配！&rdo;

沈安乐苦笑道：&ldo;您这还是有求于人呢，哪能这么说话？&rdo;又沉吟道：&ldo;您说认得傅梅山大人，可知是什么情状？&rdo;

我冥思苦想，&ldo;认得也算不上认得，好像记得谁说过自己同傅梅山很熟……谁来着？&rdo;我一拍手，想了起来，霎时又暗暗叫苦。

沈安乐问：&ldo;敢问是哪一位？&rdo;

我叹了口气，&ldo;郁蓝生。&rdo;

☆、【章八鹿鸣】04

我与郁蓝生这一面见得不尴不尬。

他夫人程相国家的小姐同我是旧识。这位相国小姐性子有些泼辣，虽也给枕壶投过香笺，但对枕壶并没有什么兴趣，纯粹是见不少女伴都投了，故而讨个热闹。如今我们俩俩相见，谈得还颇投机，将郁蓝生给晾到一边凉快去了。

待这位郁夫人同我一一细数完了如今锦城里风行的绣帕花样，我才转向郁蓝生，开口嬉笑道：&ldo;蓝生公子，好久不见啦！&rdo;

郁蓝生微微一笑，&ldo;在下倒是料到了沈夫人会来找我。&rdo;

我一滞，郁蓝生柔声道：&ldo;你与巫大人的妾氏是知交，她如今有难，即便再救不得，你也要去看一看的。&rdo;被说中了心事，我有些坐立不安。

郁夫人笑眯眯望我一望，道：&ldo;蓝生同梅山自幼是同窗，在他跟前倒还说得上两句话。他已经替你去开过口了，梅山很勉强地答应下来，但你探望那位如夫人时，他得在旁边守着。&rdo;

在太史局如此如临大敌的情况下，我能见白梅一面已是谢天谢地了，至于傅梅山要不要在旁边守着，倒真不碍事。我知他两人说得轻描淡写，私底下定然是出了大力气的，当即起身深深一福。郁夫人忙托了我的胳膊，笑道：&ldo;你莫要太客气了，也不纯是给你个面子。去岁冬天我兄长大人在战时受了伤，我去晨昏寺上香祈福。那时候在庙里与白梅夫人有一面之缘，她对我倒是十分体贴。‐‐唉，当时哪里料得到今日？&rdo;

我轻轻咬了咬嘴唇，琢磨着程相国嘴巴十分讨巧，皇帝向来喜欢同他说闲话，想必最能体恤圣意，便轻声问郁夫人，道：&ldo;陛下对此事究竟是什么意思？&rdo;

&ldo;可大可小，&rdo;郁夫人很快地回答道，&ldo;战前出这档子事，大约整个长安城都翘首盼着见一见白梅那小妖精罢？可如今东边还胶着地打着仗呢，陛下的心思多半都扑在战事上，一两个小妖精，其实也不用做绝，交给太史局全权处置也就罢了。&rdo;

我松了口气。看来此事还有不少回旋的余地。

那傅梅山一脸端肃，顶了个二仪冠，披二十四条青霞帔，淡淡地扫我一眼，道：&ldo;沈夫人这边请。&rdo;

优泽同我说，长安城的男女老少都是有些怕这位傅大人的，因他终年不笑，面色始终如寒冰般凛冽。但我这回瞧着，倒也不如何骇人，又一琢磨，不由得自己笑了。我毕竟是师兄手底下混大的，想来师兄也是终年不笑的，他比这傅梅山活得长久得多，自然也凛冽得多；我既然连师兄也敢混，遑论一个傅梅山了。

随他绕过太史局日光寂寥的庭院，便见十个青袍的道士齐齐出现在一座突兀的茅糙屋外，拱手行礼道：&ldo;傅大人！&rdo;

傅梅山点了点头，也不言语，领了我推门而入。我眼见得那茅糙屋外横七竖八贴了一墙的符纸，忍不住叹气道：&ldo;白梅那点本事，光凭一张符纸她就逃不掉，何苦要这样如临大敌？&rdo;

傅梅山瞥我一眼，没什么表情地说：&ldo;沈夫人，方才那句话，傅某就当作没有听到。&rdo;

我怔了怔。

傅梅山又道：&ldo;知情不报，也是要受罚的。&rdo;

我被他这么夹枪带棒地一通威胁，心里登时有了怒气，咬了嘴唇道：&ldo;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三百年前的禁妖令了，那时候妖怪横行霸道，青天白日里吃人，禁了是大快人心。如今他们都规规矩矩在山里藏着，偶尔出来见见世面怎么了？咱们大唐容得下那么多金发碧眼的胡人，偏偏容不得几个小妖怪？&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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