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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他理理自己破烂发硬且变色的衣裳，摇摇头，转而摸摸自己的皮肤，露出欣喜的神色。他一身破烂衣服和一脸高贵洁白的样子配一起并不违和。他轻抚自己微微卷曲的乱发，把它们挽成团，束在耳边，走到崖边远望金盒庄园。

那时外婆像被打蒙了。一个人的骨骼筋脉怎么可能凭空生长出来？外婆从没见过这么出尘脱俗的脸，可是又苍白恐怖得像鬼魅。她心里嘀咕着十万个是什么，惊讶的张大嘴，不知所措的僵在灌木丛里。

忽然，又有一个人从山坡下蹿了上来，他脚底下像装了弹簧，一步一弹跳，比高原上的羚羊还要轻盈迅猛。近了一看，外婆本就已经合不住的嘴张得更大了。那是瘸腿的吉辣辣！

&ldo;你是她的护法吗？&rdo;破衣男子瞟了吉辣辣一眼，轻描淡写的问道。

&ldo;第21代冰崖护法。&rdo;吉辣辣表情严肃，不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言辞也铿锵：&ldo;公主请您这次，多给她五十年的时间，她会给你一个惊喜。&rdo;

&ldo;啧啧啧，她这次叫个什么名字呀？&rdo;

&ldo;从母名，小金盒。&rdo;

&ldo;金盒，金盒。&rdo;男子喃喃的琢磨这名字，似乎觉得很有趣。

&ldo;公主的请求，你答不答应？&rdo;

&ldo;千百年都过了，五十年又算什么。你说呢护法老头？&rdo;

&ldo;千百年都过了，你为了自己苏醒，从她身上剥夺的时间也够多了。&rdo;

&ldo;其实我并不在乎自己那些时间，最重要的是她不能久活。&rdo;

吉辣辣歪斜的面部肌肉激动的弹动起来，看起来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怒气：&ldo;你放心，多的这五十年，只是等待合适的母体。&rdo;

破衣男子抬起手，把一撮长长的鬓发卡在耳朵后面，他纤细苍白的手指像骷髅一样，他黑暗无光的眼睛里还没有半点生命的气息。

&ldo;那么，&rdo;破衣男子想了想又继续说：&ldo;惊喜是什么？&rdo;

吉辣辣眼睛鼓溜溜转，闪过狡黠的光，那破衣男子却似乎没有看出他眼里的世故：&ldo;我猜你绝不会让她有任何多余的喘息。可她还对你抱有一丝希望，她赌你还想再见她一面。她说你一定不想再把两个人的生命纠缠在一条线上。&rdo;

破衣男子嘴唇微微抽搐一下，转头又望向燃烧殆尽的庄园。

&ldo;有人呀？&rdo;寂静中他忽然小声问了一句。

外婆一直蹲在灌木丛里，吓得大气不敢出，脚也都麻了。她只不过忍不住挪了挪腿。那破衣男子就像把闪电做的利刃，划破灌木丛，用一双冰凉的大手掐住了她的脖子：&ldo;知道藏在木涎花丛里隐蔽气息，忘界人嘛。哪个部族？&rdo;

&ldo;普通人一个！普通人一个！我认得她！&rdo;吉辣辣赶忙叫道，外婆的脸已憋得通红，因窒息而扭曲成倭瓜。

破衣男子松开手，把外婆丢到地上：&ldo;是你教她躲到木涎花丛里的？&rdo;

&ldo;啊？&rdo;吉辣辣看着哇哇大咳的外婆，结结巴巴答道：&ldo;没，没有。&rdo;

&ldo;是个没入界的人吧。忘界的规矩，未入界者，见术杀之。&rdo;那破衣男子嘴里轻悠悠飘出一句：&ldo;杀了她呗。&rdo;

&ldo;不行！&rdo;吉辣辣的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

破衣男子好像没有听见吉辣辣说话，他眼神里虚无缥缈，就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没有生气。他用手肘狠狠杵了下吉辣辣的脖子，好像就杵断了吉辣辣的颈阔肌，疼得吉辣辣一咬牙躺到地上。

&ldo;你那脑袋摇得我头晕。&rdo;破衣男子挪动脚尖，朝瘫坐在地下的外婆走过去。

外婆吓得打起哆嗦。然而破衣男子擦身而过。他没能被破裤管包裹住的小腿肚子，在外婆的手臂上擦过去，冰凉凉的。他甚至看都没看外婆一眼。或许在他眼里，外婆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捏不捏死都一样，或许他思维跳跃太快，瞬间就已忘了身边这只蝼蚁。

&ldo;你们冰崖护法法术太差！她要是重生，记得带上法螺，否则用不着我动手，就被其他忘界人生吞活剥了。&rdo;说完，他甩甩头发融进了黑黢黢的林子里。

人不见了，吉辣辣才敢坐起来长舒口气：&ldo;呼，他算是答应了吧。&rdo;

那一夜过的特别漫长，爬山、遇仙、惊魂未定又被吉辣辣拉去救治被烧伤的金盒家眷。据说金盒小姐被烧得尸骨未存。但外婆怀疑，她的尸骨是不是化作了那团云雾，散发成五彩的微光，暂时安息在云朵里。听说有吟游艺人把金盒大小姐的生前善事编成了歌曲开始传唱，结局本来是悲凉的，吉辣辣却硬要传唱者把结尾改成这样：&ldo;美丽善良的姑娘，幻化五彩的虹光，她粉碎的灵魂，随烈焰重汇于来日。&rdo;

第3章玩弄黄沙的土匪

金盒家的家眷奴仆们在烧毁的庄园旁搭了简易帐篷。吉辣辣是个不听话的病人，护士说他脖子差点断了该卧床休息，但他天天挽起裤腿歪着脑袋，到小溪边抓鱼吃。他的脖子筋那天晚上被破衣男子杵拧巴，但是外婆答应帮他保守秘密，说是大火里被坍塌的房梁木砸的。

&ldo;吉辣辣，山上那个神仙是谁呀？&rdo;外婆总是忍不住凑到帐篷外问他。

吉辣辣立刻警惕的张望，压低嗓门儿说：&ldo;别再提这茬，当没发生过。&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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