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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第1页）

在座的基本都是文化人，席间话题围绕着这部抗战题材的剧作展开，逐渐就集中到时代和历史话题上面了。

&ldo;……路线是不能错的。&rdo;田中天朝董老先生和严澹介绍剧本里的相关内容道，&ldo;……那位秋自寒先生，映射了第一次&lso;左倾&rso;路线犯错误的领导人。这也是我党尚未成熟所致。把他的死放在开头，是铺垫一个&ldo;抑&rdo;。《东归西渡》中&lso;觅渡&rso;意向，亦来源于此。※&rdo;

严澹和董建军老先生都没有看过剧本，但并不妨碍他们顺着讨论相关历史话题。

之前陶清风就觉得，虽然田中天的剧本写得很好，但里面的总有种&ldo;非黑即白&rdo;的刻意性，就像是一定强烈要贯彻某种意志，而牺牲了艺术性的其他方面。比如那位秋自寒先生死讯的呈现方式，非常之硬派‐‐但是作为原型人物了解，陶清风曾去找过那篇&ldo;觅渡&rdo;相关文章阅读，感受到了对方温软的人文内核。陶清风当时就想：像是这般人物的死去，其实并非是铁岩崩塌，而该是天鹅蜷颈……虽然和对方作为&ldo;领导人&rdo;曾经犯下的&ldo;错误&rdo;定位有距离……

陶清风在反思&ldo;新文化&rdo;运动之际，受到严澹的开导，曾感受到那个时代迫于生存压力，而有些偏激的铲除国学二元论。那次严澹没有说得太透。陶清风在接触了《东归西渡》剧本后，感觉到剧本秉持的，也是比较激进绝对的想法，若是严澹看了不知有何看法。

没想到今晚席上高谈，严澹和田中天竟然针对这个问题辩论起来。陶清风听得全神贯注。

严澹正说：&ldo;历史学家对于历史的描述是：历史是&lso;半科学&rso;，既不是&lso;自由艺术&rso;，也不是&lso;纯数据&rso;。20世纪科学主义的盛行所造成的显著问题是：一些历史学家试图将历史变成不折不扣的的科学。试图&lso;压制人性&rso;，试图从文献中获取&lso;纯粹事实&rso;。历史学家的职能被认为是表现事实‐‐&rdo;

田中天一怔：&ldo;难道不是这样吗?&rdo;

严澹摇了摇头，道：&ldo;其实这只是西方观点。我国是系统史料记载最早最完整的国家之一，史学家固然站在全局角度尽量记录事件，&lso;言简事繁&rso;，但更有曲笔、隐笔等人文价值观选择在其中。那不仅是为封建帝王所迫，更重要的是体现一种史家的道德态度……用现代的话来说：&lso;人文不被科学所吞没&rso;。&rdo;

田中天虽然年长，但学术知识面的东西，从二十来岁一直用到六十多岁没什么改变，道：&ldo;这似乎跟科学规律的说法有所不同……&rdo;

严澹又摇了摇头，沉吟道：&ldo;田老师，您就当我这个小辈，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妄言。我不懂文艺创作，但一味以科学意识的划分，来给每个角色打上鲜明的阶级烙印，并以此来指导他们的行为和结局，给我的感觉，像是回到了三十年前。&rdo;

田中天脸色微有不虞，道：&ldo;但&lso;文章合为时而著&rso;，任何作品承载的思想，都要服务于一定的时代背景，也需要旗帜鲜明。这一直是我的创作理念。而且在审批时还能减少许多麻烦。&rdo;

严澹道：&ldo;当然，您是这行业的高标，自然经验丰富。&rdo;

可是陶清风觉得，严澹说得更有道理。人文的东西，尤其是艺术，如果缺乏了某种普世关怀，仅存路线和方针。那就像是&ldo;执着于科学&rdo;反而考虑问题&ldo;不科学&rdo;了。

陶清风这段时间看书心得体会也多，道：&ldo;我心中一直有个疑惑。希望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向老师们请教：我觉得科学研究的理性分析，的确可以帮助我们认识自然宝库。但却无力解决人文领域的许多麻烦……&rdo;比如夏星痕的事情。

田中天摇头道：&ldo;其实关于这一点，当年新文化运动的领袖，适之先生就曾经指导过：科学不仅告知着人类关于自然界的真理，而且还可以指示人生的价值和社会前途。科学在自然界和人类社会具有同等的权威。人文领域的麻烦也该用此解决※&rdo;

陶清风心中一黯，果然如此吗?田中天以为那样一次次的给夏星痕好剧本入戏演，就是实用主义帮他的最好办法了?

然而严澹立刻又反驳了回去：&ldo;适之先生固然伟大，但在他晚年口述自传中，亦后悔过：他的治学方法，事实上只能算是现代学术中，用&lso;考据学和校勘学&rso;的方法包办整个人文学科。其偏狭、浅陋是显而易见的。※钟情于&ldo;科学&rdo;是具有时代特征的选择。这是他们新文化领袖的&lso;幸运&rso;和&lso;大不幸&rso;了。&rdo;

田中天有些意外道：&ldo;想不到现在学术界，已经开始反省了?&rdo;

严澹又摇了摇头：&ldo;20世纪30年代就开始的&lso;科玄&rso;论战，反省从未停止。适之先生还曾在自传中后悔&lso;少年得志，在学术上骑在了人民头上，一辈子也不能安静下来了&rso;。他这种勇于自我剖析的精神，非常可贵。&rdo;

陶清风听到这话，心中仿佛迷雾被驱散。心想：这些编剧，又何尝不是在掌握了话语权之后，&lso;骑在了人民头上&rso;呢?他们醉心的事情，到底是内容本身，还是身为某个学科&lso;带头人&rso;的话语权威呢?伟大如适之先生都有少年忘形之憾。田中天倚老卖老更不及人家之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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