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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程老太有些心虚，放下鞋底挠了挠头发，&ldo;这不是因为你离得远，怕耽搁你工作嘛，回来一趟还得花钱，反正也不是大事，过年你回来不就知道了?&rdo;

&ldo;怕耽搁我，这不是大事，那什么才算是大事，她们娘几个都饿死了，我妻离子散才叫大事吗?&rdo;

程伯绍哼了一声，他知道母亲对樊香有些不满，嫌她出身是上中农，个性又懦弱。但没想到一向慈爱的母亲会这么轻视她，连带他的孩子，也……

&ldo;你这孩子，回来就训斥我啊。队里发着口粮，你弟弟又把工分给樊香记得高高的，都是按棒劳力来算的，一天算她10个工分，就连爱华爱红，帮队里割草也给她们算工分。一人一年分二三百斤粮食呢，再说还有自留地里的粮食，他们怎么会饿死?&rdo;

程老太很不高兴，这个儿子本来挺孝顺，也不知道儿媳妇在他耳边嘀咕了什么，回来就不满自己。

&ldo;妈，你知道不知道，我家里现在只有百十斤粮食，还基本都是红薯，他们娘儿四个，怎么够吃到夏收?再说了，现在我家还欠着队里五十多元钱，不把这钱还上，夏收后队里怎么会分我们粮食?&rdo;

一边抽烟的程良不乐意了，在鞋帮上磕了磕旱烟袋，&ldo;你拿着工资，给队里不就行了，怎么还会欠钱?&rdo;

第11章

程伯绍苦笑了下，&ldo;我原来给樊香钱，回头她都又交给你们二老了，所以我后来才把工资都给你们，算是我尽的孝心，也是对小绍他们的弥补。哪还有余钱给她们?&rdo;

&ldo;给没给谁知道?&rdo;郑红梅也从里屋出来小声说。她心里就不忿，明明她出身于贫农家庭，比樊香这个上中农强多了，也比樊香受公婆喜欢，为什么樊香可以嫁给程伯绍这个干部，吃着商品粮拿钱还多，她却只能和程小绍在地里刨食，辛苦一年一个人的工分才值一百多块钱。

程伯绍瞥她一眼，&ldo;家里的自行车、缝纫机这些哪个不是我买的?还有新盖的这青砖瓦房，也有我一份功劳吧?中秋节我又寄回来100元钱，为了凑个整数还借了同事的，这几个月还在还着同事钱，哪还有钱余下?既然家里分家，这些大件是否都给我们?&rdo;

&ldo;东西都给家里了还要走!&rdo;郑红梅嘟囔道。

&ldo;够了!&rdo;程小绍冲她叫道。

看一向好脾气的程小绍生气了，郑红梅闭上了嘴巴。

程良吸了口烟袋，看看一脸憔悴的大儿子，&ldo;这样吧老大，话既然说到这里了，缝纫机你带走，家里盖了瓦房，钱都花完了。再给你们一袋红薯干一袋玉米，白面也给你们3斤，今年过年也不要你给我们交钱了。&rdo;

&ldo;缝纫机拉走怎么办?我还要做衣服呢。&rdo;郑红梅忍不住道。

&ldo;做衣服做衣服，往年哪件衣服不是樊香做的。再说，以后你要做就去老大家，樊香还能不让你用不成?&rdo;程良一锤定音。

程伯绍知道父亲这么说就是不会改变了，不过好歹又要来些粮食，总能过一段时间。缝纫机也要到，就见好就收。

程小绍用架子车帮着把粮食及缝纫机运过去。在路上他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说：&ldo;哥，我们误解你了，一直想着你拿工资会给嫂子补贴，爸妈想着我收入少，就向着我们。现在家里也没啥钱，这二十块钱你买点东西吧。&rdo;

程伯绍叹了口气，他本来心里反感弟弟，说是分家，可只有他们一家分了出来，弟弟仍和父母住在一个院里，住的是青砖大瓦房，他老婆和孩子却住的是茅草土胚房。

可看他一脸惭愧，也不好说什么，接过了钱说：&ldo;我现在是手头紧，这钱我就拿了。你一样也三个孩子，家里也不容易。我不常在家，爸妈你多操心了。&rdo;

&ldo;爸妈身体都不错，放心吧。&rdo;程小绍把东西送过来，对樊香说：&ldo;嫂子，以后有啥事只管吩咐我&rdo;就走了。

看着家里多的两袋粮食和缝纫机，樊香觉得程伯绍行动力真是杠杠的，她也不是看重这两袋粮食，只是看程伯绍的态度。这次考验，算他过关。不然，老白脸又怎么，反正美色又不能当饭吃。

看他一脸灰尘，应该是接到电报就匆匆回来了，就拿着新买的盆打了水，又从竹外壳暖瓶里倒些热水兑好端过去给他洗脸。

妻子脚步轻盈，脸上带着柔和的笑。程伯绍用毛巾抹了一把，不知怎么，原来不会说出的话脱口而出，&ldo;樊香，这次我不去找爸妈要来粮食，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让我吃饭了?&rdo;说着，他肚子咕噜叫了起来。

樊香有些脸红，只顾着和他摊牌，她完全没想到他吃没吃东西这回事。却死鸭子嘴硬道：&ldo;我们娘儿四个很快都没得吃了，一家人不是应该同甘共苦嘛。&rdo;意思是当然没他吃的。

竟然会和自己犟嘴了，程伯绍笑了，那张擦过的脸像拭去了灰尘的玉石一般。

怪不得古人成语说蓬室生辉，眼前的笑脸就是，樊香收敛心思，没好气地横他一眼，&ldo;笑什么笑，难道我说错了?&rdo;

程伯绍把毛巾丢到水里说：&ldo;你说得很好，一家人就应该这样，同甘共苦，有商有量。&rdo;而不是像以前，她只敢偷偷地瞧他，却什么话也不敢说。他说一句，她唯唯诺诺，卑微而胆怯。

樊香觉得自己的性格和原主相差很大，即使她有她大部分的记忆，可从细节里还是能看出不同，她不耐烦装扮成原主性格，就趁机以生死关头走一遭以借口做回她自己，以全新的面目出现在程伯绍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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