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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第1页）

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也就是农历戊戌年，是个非常出名的年份。这年八月初三日（1898年9月18日），京师袁世凯寓居的法华寺，成了大清王朝的风暴眼。这日深夜，光绪帝宠信的军机处章京谭嗣同，突然闯入法华寺。此时政治嗅觉灵敏的袁世凯，已探知朝局将变，正赶写奏折，准备提前离京回津，以免茫然间卷入行将袭来的政治风暴。皇上近臣谭嗣同的出现，令业已紧张起来的袁世凯&ldo;心甚讶之&rdo;，着实大吃一惊。

乱中取胜（10）

高冕

一番寒暄后，谭嗣同便问：&ldo;君谓皇上如何人也？&rdo;

袁世凯：&ldo;旷代之圣主也。&rdo;

谭嗣同：&ldo;天津阅兵之阴谋，君知之乎？&rdo;

袁世凯：&ldo;然，固有所闻。&rdo;

谭嗣同：&ldo;上方有大难。&rdo;他顿了一下又道，&ldo;今日可以救我圣主者，惟在足下。足下欲救之则救之，&rdo;边说边用手抹着自己脖子道，&ldo;苟不欲救，请至颐和园首仆而杀仆，可以得富贵也！&rdo;

谭嗣同把袁世凯逼到墙角，让他作出抉择：要么救皇上，要么到颐和园慈禧太后那儿去告密求富贵。

袁世凯信口便说：&ldo;君以袁某为何如人哉？圣主乃吾辈所共事之主，仆与足下同受非常之遇，救护之责，非独足下。若有所教，仆固愿闻也。&rdo;

谭嗣同见袁世凯果是一条血性汉子，足可信赖，便取出随带密诏，将行动计划全盘托出：后天，也就是初五日（20日），袁世凯请训时，光绪帝将交给他一道朱谕，并命他带兵赴津见荣禄，当即宣读朱谕、诛杀荣禄，袁世凯即取而代之，署理直隶总督，然后宣示荣禄大逆之罪，速率新建陆军入京，尽诛旧党，&ldo;助行新政&rdo;。

袁世凯听着，脑子急剧转动着。听完，就对此计划提出异议：&ldo;天津为各国聚处之地，若忽杀总督，中外官民必将大讧，国势即将瓜分。且北洋有宋、董、聂各军四五万人，准、练各军又有七十多营，京内旗兵亦不下数万，本军只有七千人，出兵至多不过六千，如何能办事？恐在外一动兵，而京内必即设防，上已先危。&rdo;他觉得这个计划太过冒失。他能指挥调动的兵马太少，成功可能性不大，草率行动反给皇上招来不测。

谭嗣同：&ldo;公可给以迅雷不及掩耳，俟动兵时，即分给诸军朱谕，并照会各国，谁敢乱动？&rdo;

袁世凯：&ldo;本军粮械子弹均在天津，营内存者极少，必须先将粮弹领运足用，方可用兵。&rdo;

谭嗣同觉得袁世凯这话有道理，便作了让步：&ldo;可请上先将朱谕交给存收，俟布置妥当，一面密告我日期，一面动手。&rdo;

袁世凯拒收朱谕：&ldo;我万不敢惜死，恐或泄露，必将累及皇上，臣子死有余辜。一经纸笔，便不缜密，切不可先交朱谕。你先回，容我熟思，布置半月二十日，方可告你如何办法。&rdo;

谭嗣同：&ldo;上意甚急，我有朱谕在手，必须即刻定准一个办法，方可复命。&rdo;

袁世凯：&ldo;青天在上，袁世凯断不敢辜负天恩，但恐累及皇上，必须妥筹详商，以期万全。&rdo;接着，他献计道，&ldo;九月即将巡幸天津，待至伊时军队咸集，皇上下一寸纸条，谁敢不遵，又何事不成？&rdo;

谭嗣同：&ldo;等不到九月即将废弑，势甚迫急！&rdo;

袁世凯认为，皇上在九月份巡幸天津前不会有性命之虞：&ldo;既有上巡幸之命，必不至遽有意外，必须至下月方可万全。&rdo;

谭嗣同：&ldo;如九月不巡幸，将奈之何？&rdo;

袁世凯：&ldo;现已预备妥当，计费数十万金，我可请荣禄力求慈圣，必将出巡，保可不至中止，此事在我，你可放心。&rdo;

谭嗣同见袁世凯坚决不同意立即率兵保驾，只好妥协。他提醒袁世凯说：&ldo;荣禄固操、莽之才，绝世之雄，待之恐不易。&rdo;

袁世凯慷慨激昂地说：&ldo;若皇上在仆营，则诛荣禄如杀一狗耳！&rdo;

谭嗣同进一步激对方道：&ldo;报君恩，救君难，立奇功大业，天下事入公掌握，在于公；如贪图富贵，告变封侯，害及天子，亦在公，惟公自裁。&rdo;

袁世凯当即发誓：&ldo;你以我何如人？我三世受国恩深重，断不至丧心病狂，贻误大局，但能有益于君国，必当死生以之。&rdo;

袁世凯这番话，连一身侠骨的谭嗣同听了也感佩不已，连连称赞他是&ldo;奇男子&rdo;。

送走谭嗣同，袁世凯沉浸在前所未有的亢奋中，巨大的冲动推搡得他难以自已。大清国惊心动魄的政治决战已经进入白热化，帝党、后党都在争夺他这枚砝码。要是换成一般庸人，面对呼啸而来的风暴，早就惊恐万状，惟恐躲之不及。但袁世凯不是这种人，他对风云突变总会产生莫明的冲动。他决不轻举妄动，权衡利弊尚未透彻之前，绝对不会将手中筹码押给任何一方。

袁世凯在法华寺寓所来回踱步，急剧思索。他知道留给自己决断的时间非常有限，生死荣辱，将取决于他出手投下筹码的那一瞬间。

帝党与后党大会战的战鼓自这年四月二十三日（6月11日）擂响。这天，亲政不久的光绪帝颁布《明定国是诏》，诏令进行政治体制改革。战幕拉开后，帝后两党在决定性的用人战线上展开没有硝烟的搏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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