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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ldo;您要离开我们，您要走？&rdo;

于连叹了口气，答道：

&ldo;我不得不走呀，因为我热烈地爱着您，这是一个错误……对一个年轻的教士来说，这是怎样一个错误啊！&rdo;

德&iddot;莱纳夫人靠在于连的胳膊上，那样地忘情，她的脸都感觉到了于连的脸的温热。

这两个人的后半夜完全不同。德&iddot;莱纳夫人兴奋，因最高尚的精神享受而激动不己。一个卖弄风情的少女早早地恋爱，会渐渐习惯于爱的烦恼。德&iddot;莱纳夫人从未读过小说，她的幸福的各种程度对她来说都是新鲜的。没有任何可悲的事实，甚至也没有未来的幽灵，来给她泼冷水。她看到自己十年后仍如此时此刻这般幸福。贞洁的观念，向德&iddot;莱纳先生发誓忠实的观念，几天前还让她心烦意乱，现在却徒有其表，像一个不速之客一样被打发走了。&ldo;我永远也不会答应于连什么的，&rdo;她对自己说，&ldo;我们将像一个月以来那样过下去。他将是一个朋友。&rdo;

第十四章　英国剪刀

至于于连，富凯的建议的确剥夺了他全部的幸福，他什么主意也拿不定。&ldo;唉，也许我缺乏性格，我若是在拿破仑手下，一定是个很糟糕的士兵，至少，&rdo;他又想，&ldo;我与这家女主人之间的小小私通将给我带来片刻的欢娱。&rdo;

他很幸运，就是在这种不起眼的小变故中，他的灵魂深处也和他那轻浮的言语不相一致。他害怕德&iddot;莱纳夫人，为的是她那如此漂亮的连衣裙。在他看来，这条裙子就是巴黎的先头部队。他的骄傲不想给偶然和一时的灵感留下任何机会。根据富凯的知心话和他在《圣经》中读到的一点点有关爱情的文字，他制订了一个很详细的作战计划。虽然他不承认，可他确实心慌意乱，就写下了这个计划。

第二天早晨，德&iddot;莱纳夫人有一会儿和他单独在客厅里，她问他：

&ldo;您除了于连之外就没有别的名字了吗？&rdo;

对于这一如此讨好的问话，我们的主人公竟不知如何回答。这个情况是他的计划不曾料到的。如果没有制订计划这种载事的话，于连的灵活的头脑本可以派上用场，意外的情况只会使他的观察变得更加敏捷。

他一下子变得很笨，而他自己又夸大了这种笨拙。德&iddot;柴纳夫人很快原谅了他。她认为这是一种迷人的天真产生的结果。在她看来，这个大家都认为才华横溢的人所缺少的，恰恰是天真的神态。

&ldo;我很不信任你那位小家庭教师，&rdo;德尔维夫人有几次对她说，&ldo;我发现他老是在打主意，一举一动都有心计。这是个阴险的人。&rdo;

于连不知如何回答德&iddot;莱纳夫人，真是不幸，他深感屈辱。

&ldo;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必须补救这一次失败，&rdo;他抓住从一间屋子进到另一间屋子的当儿，吻了吻德&iddot;莱纳夫人，他认为这是他的责任。

无论对他还是对她，没有比这更意外、更令人不快的了，也没有比这更冒失的了。他们险些被人撞见。德&iddot;莱纳夫人以为他疯了。她吓坏了，尤其是感到受了冒犯。这桩蠢举让她想到了瓦勒诺先主。

她想：&ldo;我要是单独和他在一起，那会发生什么事呢？&rdo;她的种种贞操观念又全都回来了，因为爱情已然消失。于是她设法总是让一个孩子留在身边。

于连一整天都闷闷不乐，全部用来笨拙地实施他那引诱计划。他每看一眼德&iddot;莱纳夫人，目光中都带着一个为什么；不过，他还没有愚蠢到看不出他绝不能变得可爱，更没有做到能够把人迷住。

德&iddot;莱纳夫人见他如此笨拙同时又如此大胆，惊讶得不得了。&ldo;这是一个有才智的人在爱情上的腼腆呀！&rdo;她终于对自己说，快乐得无法形容，&ldo;敢情他从未被我的情敌爱过呀！&rdo;

吃罢午饭，德&iddot;莱纳夫人回客厅去接待博莱专区区长夏尔科&iddot;德&iddot;莫吉隆先生的来访。她在一个很高的小绣架上干活儿。德尔维夫人坐在她旁边。这样的位置，大白天，我们的主人公却认为可以把靴子伸过去踩德&iddot;莱纳夫人的秀足，那网眼长袜和巴黎来的美丽的鞋子显然吸引住了风流区长的目光。

德&iddot;莱纳夫人吓坏了，她让剪刀、绒线团和针掉在地上，于连的动作就可以被看成是一种笨拙的企图了，他看见剪刀掉下来而想去挡住它。幸好这把英国钢制小剪刀摔断了，德&iddot;莱纳夫人好一阵遗憾，怪于连没有坐得更靠近她。

&ldo;您比我先看见剪子掉了，您本该挡住的，可您的热心没档住剪子，却给了我狠狠的一脚。&rdo;

这一切骗得了区长，却骗不了德尔维夫人。&ldo;这个漂亮小伙子的举止可真蠢！&rdo;她想。外省首府的礼仪是绝不原谅此类错误的。德&iddot;莱纳夫人找到机会对于连说：

&ldo;谨慎点，我命令您。&rdo;

于连看出了自己的笨拙，心里很生气，他长久地和自己争论，想知道应否对我命令您这句话发火，他是够蠢的，居然想：&ldo;如果事关孩子们的教育，她可说我命令；但要回答我的爱情，她该认为我们是平等的。没有平等就不能爱……&rdo;他的全部心思都用来翻腾那些关于平等的老生常谈了。他愤怒地默诵德尔维夫人几天前教给他的这句高乃依的诗：

……爱情

造就平等却不追求平等。

于连执意扮演一个唐璜的角色，虽然他此生还不曾有过情妇，这一整天他真是蠢透了。他只有一个念头想对了，他对自己、对德&iddot;莱纳夫人都感到厌倦，怀着恐惧眼看着傍晚渐近，他又得坐在花园里，在黑暗中挨着她。他对德&iddot;莱纳先生说，他要去维里埃看神甫，吃罢晚饭就走，夜里才回来。

在维里埃，于连看见谢朗神甫正忙着搬家，他果然被撤职了，马斯隆副本堂神甫接替他。于连帮助善良的神甫搬家，他想写一封信给富凯，说他对从事圣职的不可抵抗的志向曾经阻止他接受他的好心提议，然而他刚刚看见一个不公的例子，也许不领受神品对他的灵魂得救更为有利。

于连庆幸自己的机灵，能够利用维里埃本堂神甫的撤职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再回头去经商，如果在他的心里可悲的谨慎终于战胜了英雄主义的话。

第十五章　雄鸡一唱

于连动辄以为自己很聪明，他若有点儿的话，第二天就会庆幸维里埃之行所产生的效果了。他的不在使人忘记了他的笨拙。这一天他依然相当地不快。快到晚上的时候，他突然有了个可笑的念头，并且以少有的大胆告诉了德&iddot;莱纳夫人。

大家刚在花园里坐定，于连不等天完全黑下来，就把嘴凑近德&iddot;莱纳夫人的耳朵，冒着使她的名誉大受损害的风险，对她说：

&ldo;夫人，夜里两点钟，我要到您的房里去，有件事我得跟您说。&rdo;

于连发抖了，生怕他的请求被接受；这诱惑者的角色压得他好苦，他若由着自己的性子，会躲进房里几天不出来，不再见这两位太太。他知道，他昨天的精心谋划的举动已将前一天的美好形象破坏殆尽，他确实不知道该求哪一位圣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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