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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第1页）

字似太俗。合上书一想，倒象是见了这景的。要说再找两个字换这两个，竟再找不出两个字来。再还有：&lso;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rso;这&lso;白&rso;&lso;青&rso;

两个字，也似无理，想来必得这两个字才形容的尽，念在嘴里，倒象有几千斤重的一个橄榄似的。还有&lso;渡头馀落日，墟里上孤烟&rso;，这&lso;馀&rso;字合&lso;上&rso;

字，难为他怎么想来!我们那年上京来，那日下晚便挽住船，岸上又没有人，只有几棵树。远远的几家人家作晚饭，那个烟竟是青碧连云。谁知我昨儿晚上看了这两句，倒象我又到了那个地方去了。&rdo;

正说着，宝玉和探春来了，都入座听他讲诗。宝玉笑道：&ldo;既是这样，也不用看诗，&lso;会心处不在远&rso;，听你说了这两句，可知三昧你已得了。&rdo;黛玉笑道：&ldo;你说他这&lso;上孤烟&rso;好，你还不知他这一句还是套了前人的来。

我给你这一句瞧瞧，更比这个淡而现成。&rdo;说着，便把陶渊明的&ldo;暖暖远人村，依依墟里烟&rdo;翻了出来，递给香菱。香菱瞧了，点头叹赏，笑道：&ldo;原来&lso;上&rso;字是从&lso;依依&rso;两个字上化出来的。&rdo;宝玉大笑道：&ldo;你已得了。不用再讲，要再讲，倒学离了。你就做起来了，必是好的。&rdo;探春笑道：&ldo;明儿我补一个柬来，请你入社。&rdo;香菱道：&ldo;姑娘何苦打趣我!我不过是心里羡慕，才学这个玩罢了。&rdo;探春黛玉都笑道：&ldo;谁不是玩?难道我们是认真做诗呢!

要说我们真成了诗，出了这园子，把人的牙还笑掉了呢。&rdo;宝玉道：&ldo;这也算自暴自弃了。前儿我在外头和相公们商画儿，他们听见咱们起诗社，求我把稿子给他们瞧瞧，我就写了几首给他们看看。谁不是真心叹服?他们抄了刻去了。&rdo;探春黛玉忙问道：&ldo;这是真话么?&rdo;宝玉笑道：&ldo;说谎的是那架上鹦哥。&rdo;黛玉探春听说，都到：&ldo;你真真胡闹!且别说那不成诗，便成诗，我们的笔墨，也不该传到外头去。&rdo;宝玉道：&ldo;这怕什么?古来闺阁中笔墨不要传出去，如今也没人知道呢。&rdo;说着，只见惜春打发了入画来请宝玉，宝玉方去了。

香菱又逼着换出杜律，又央黛玉探春二人：&ldo;出个题目让我诌去，诌了来替我改正。&rdo;黛玉道：&ldo;昨夜的月最好，我正要诌一首未诌成。你就做一首来。&lso;十四寒&rso;的韵，由你爱用那几个字去。&rdo;香菱听了，喜的拿着诗回来，又苦思一回，做两句诗;又舍不得杜诗，又读两首：如此茶饭无心，坐卧不定。宝钗道：&ldo;何苦自寻烦恼?都是颦儿引的你，我和他算账去!你本来呆头呆脑的，再添上这个，越发弄成个呆子了。&rdo;香菱笑道：&ldo;好姑娘，别混我。&rdo;

一面说，一面做了一首。先给宝钗看了，笑道：&ldo;这个不好，不是这个做法。

你别害臊，只管拿了给他瞧去，看是他怎么说。&rdo;香菱听了，便拿了诗找黛玉。黛玉看时，只见写道是：月桂中天夜色寒，清光皎皎影团团。诗人助兴常思玩，野客添愁不忍观。

翡翠楼边悬玉镜，珍珠帘外挂冰盘。良宵何用烧银烛，晴彩辉煌映画栏。

黛玉笑道：&ldo;意思却有，只是措词不雅。皆因你看的诗少，被他缚住了。

把这首诗丢开，再做一首。只管放开胆子去做。&rdo;

香菱听了，默默的回来，越发连房也不进去，只在池边树下。或坐在山石上出神，或蹲在地下抠地，来往的人都诧异。李纨、宝钗、探春、宝玉等听得此言，都远远的站在山坡上瞧着他笑。只见他皱一回眉，又自己含笑一回。宝钗笑道：&ldo;这个人定是疯了。昨夜嘟嘟哝哝，直闹到五更才睡下。没一顿饭的工夫，天就亮了，我就听见他起来了，忙忙碌碌梳了头，就找颦儿去。一回来了，呆了一天，做了一首又不好，自然这会子另做呢。&rdo;宝玉笑道：&ldo;这正是&lso;地灵人杰&rso;，老天生人，再不虚赋情性的。我们成日叹说：可惜他这么个人，竟俗了。谁知到底有今日!可见天地至公。&rdo;宝钗听了，笑道：&ldo;你能够象他这苦心就好了，学什么有个不成的吗?&rdo;宝玉不答。

只见香菱兴兴头头的，又往黛玉那边来了。探春笑道：&ldo;咱们跟了去，看他有些意思没有。&rdo;说着，一齐都往潇湘馆来。只见黛玉正拿着诗和他讲究呢。众人因问黛玉：&ldo;做的如何?&rdo;黛玉道：&ldo;自然算难为他了，只是还不好。这一首过于穿凿了，还得另做。&rdo;众人因要诗看时，只见做道是：非银非水映窗寒，试看晴空护玉盘。淡淡梅花香欲染，丝丝柳带露初干。

只疑残粉涂金砌，恍若轻霜抹玉栏。梦醒西楼人迹绝，馀客犹可隔帘看。

宝钗笑道：&ldo;不象吟月了，月字底下添一个&lso;色&rso;字，倒还使得。你看句句倒象是月色。‐‐也罢了，原是&lso;诗从胡说来&rso;，再迟几天就好了。&rdo;香菱自为这首诗妙绝，听如此说，自己又扫了兴，不肯丢开手，便要思索起来。

因见他姐妹们说笑，便自己走至阶下竹前，挖心搜胆的，耳不旁听，目不别视。一时探春隔窗笑说道：&ldo;菱姑娘，你闲闲罢。&rdo;香菱怔怔答道：&ldo;&lso;闲&rso;字是&lso;十五删&rso;的，错了韵了。&rdo;众人听了，不觉大笑起来。宝钗道：&ldo;可真诗魔了!都是颦儿引的他!&rdo;黛玉笑道：&ldo;圣人说：&lso;诲人不倦。&rso;他又来问我，我岂有不说的理!&rdo;李纨笑道：&ldo;咱们拉了他往四姑娘屋里去，引他瞧瞧画儿，叫他醒一醒才好。&rdo;说着，真个出来拉他过藕香榭，至暖香坞中。惜春正乏倦，在床上歪着睡午觉，画缯立在壁间，用纱罩着。众人唤醒了惜春，揭纱看时，十停方有了三停。见画上有几个美人，因指香菱道：&ldo;凡会做诗的，都画在上头，你快学罢。&rdo;说着，玩笑了一回，各自散去。

香菱满心中正是想诗，至晚间，对灯出了一回神，至三更以后，上床躺下，两眼睁睁直到五更，方才蒙眬睡着了。一时天亮，宝钗醒了。听了一听，他安稳睡了，心下想：&ldo;他翻腾了一夜，不知可做成了?这会子乏了，且别叫他。&rdo;正想着，只见香菱从梦中笑道：&ldo;可是有了!难道这一首还不好吗?&rdo;宝钗听了又是可叹又是可笑，连忙叫醒了他，问他：&ldo;得了什么?你这诚心都通了仙了。学不成诗，弄出病来呢!&rdo;一面说，一面梳洗了，和姐妹往贾母处来。

原来香菱苦志学诗，精血诚聚，日间不能做出，忽于梦中得了八句。梳洗已毕，便忙写出，来到沁芳亭。只见李纨与众姐妹方从王夫人处回来，宝钗正告诉他们，说他梦中做诗说梦话，众人正笑。抬头见他来了，就都争着要诗看。要知端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九回琉璃世界白雪红梅脂粉香娃割腥啖膻

话说香菱见众人正说笑他，便迎上去笑道：&ldo;你们看这首诗：要使得，我就还学;要还不好，我就死了这做诗的心了。&rdo;说着，把诗递与黛玉及众人看时，只见写道是：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轮鸡唱五更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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