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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第1页）

衙役又吆喝了一声。知县便叫吴良问道：&ldo;你是同在一处喝酒的么?薛蟠怎么打的?据实供来!&rdo;吴良说：&ldo;小的那日在家，这个薛大爷叫我喝酒。他嫌酒不好，要换，张三不肯。薛大爷生气，把酒向他脸上泼去，不晓得怎么样就碰在那脑袋上了。这是亲眼见的。&rdo;知县道：&ldo;胡说，前日尸场上薛蟠自己认拿碗砸死的，你说你亲眼见的，怎么今日的供不对?掌嘴!&rdo;衙役答应着要打。吴良求着说：&ldo;薛蟠实没有和张三打架，酒碗失手，碰在脑袋上的。

求老爷问薛蟠，便是恩典了!&rdo;

知县叫上薛蟠，问道：&ldo;你与张三到底有什么仇隙?毕竟是如何死的?

实供上来。&rdo;薛蟠道：&ldo;求太老爷开恩：小的实没有打他，为他不肯换酒，故拿酒泼地。不想一时失手，酒碗误碰在他的脑袋上。小的即忙掩他的血，那里知道再掩不住，血淌多了，过一回就死了。前日尸场上，怕太老爷要打，所以说是拿碗砸他的。只求太老爷开恩!&rdo;知县便喝道：&ldo;好个糊涂东西!本县问你怎么砸他的，你便供说恼他不换酒，才砸的，今日又供是失手碰的!&rdo;

知县假作声势，要打要夹。薛蟠一口咬定。知县叫仵作：&ldo;将前日尸场填写伤痕，据实报来。&rdo;仵作禀报说：&ldo;前日验得张三尸身无伤，惟囟门有磁器伤，长一寸七分，深五分，皮开，囟门骨脆，裂破三分。实系磕碰伤。&rdo;

知县查对尸格相符，早知书吏改轻，也不驳诘，胡乱便叫画供。张王氏哭喊道：&ldo;青天老爷!前日听见还有多少伤，怎么今日都没有了?&rdo;知县道：&ldo;这妇人胡说!现有尸格，你不知道么?&rdo;叫尸叔张二，便问道：&ldo;你侄儿身死，你知道有几处伤?&rdo;张二忙供道：&ldo;脑袋上一伤。&rdo;知县道：&ldo;可又来。&rdo;

叫书吏将尸格给张王氏瞧去，并叫地保、尸叔指明与他瞧：现有尸场亲押、证见、俱供并未打架，不为斗殴，只依误伤吩咐画供，将薛蟠监禁候详，馀令原保领出，退堂。张王氏哭着乱嚷，知县叫众衙役撵他出去。张二也劝张王氏道：&ldo;实在误伤，怎么赖人?现在太老爷断明，别再胡闹了。&rdo;

薛蝌在外打听明白，心内喜欢，便差人回家送信，等批详回来，便好打点赎罪，且住着等信。只听路上三三两两传说：&ldo;有个贵妃薨了，皇上辍朝三日。&rdo;这里离陵寝不远，知县办差垫道，一时料着不得闲，住在这里无益，不如到监，告诉哥哥：&ldo;安心等着，我回家去，过几日再来。&rdo;薛蟠也怕母亲痛苦，带信说：&ldo;我无事，必须衙门再使费几次便可回家了。只是别心疼银子钱。&rdo;薛蝌留下李祥在此照料，一径回家，见了薛姨妈，陈说知县怎样徇情，怎样审断，终定了误伤：&ldo;进来尸亲那里再花些银子，一准赎罪便没事了。&rdo;薛姨妈听说暂且放心，说：&ldo;正盼你来家中照应。贾府里本该谢去，况且周贵妃薨了，他们天天进去，家里空落落的。我想着要去替姨太太那边照应照应，作伴儿，只是咱们家又没人，你这来的正好。&rdo;薛蝌道：&ldo;我在外头，原听见说是贾妃薨了，这么才赶回来的。我们娘娘好好儿的，怎么就死了?&rdo;

薛姨妈道：&ldo;上年原病过一次，也就好了。这回又没听见娘娘有什么病，只闻那府里头几天老太太不大受用，合上眼便看见元妃娘娘，众人都不放心。

直至打听起来，又没有什么事。到了大前儿晚上，老太太亲口说是&lso;怎么元妃独自一个人到我这里?&rso;众人只道是病中想的话，总不信。老太太又说：&lso;你们不信，元妃还和我说是：&ldo;荣华易尽，须要退步抽身。&rdo;&rso;众人都说：&lso;谁不想到?这里有年纪的人思前想后的心事。&rso;所以也不当件事。恰好第二天早起，里头吵嚷出来，说娘娘病重，宣各诰命进去请安。他们就惊疑的了不得，赶着进去。他们还没有出来，我们家里已听见周贵妃薨逝了。你想外头的讹言，家里的疑心，恰碰在一处，可奇不奇?&rdo;宝钗道：&ldo;不但是外头的讹言舛错，便在家里的，一听见&lso;娘娘&rso;两个字，也就都忙了，过后才明白。

这两天那府里这些丫头婆子来说，他们早知道不是咱们家的娘娘。我说：&lso;你们那里拿得定呢?&rso;他说道：&lso;前几年正月，外省荐了一个算命的，说是很准的。老太太叫人将元妃八字夹在丫头们八字里头，送出去叫他推算，他独说：&ldo;这正月初一日生日的那位姑娘，只怕时辰错了;不然，真是个贵人，也不能在这府中。&rdo;老爷和众人说：&ldo;不管他错不错，照八字算去。&rdo;那先生便说：&ldo;甲申年，正月丙寅，这四个字内，有&lso;伤官&rso;&lso;败财&rso;。惟&lso;申&rso;字内有&lso;正官&rso;禄马，这就是家里养不住的，也不见什么好。这日子是乙卯，初春木旺，虽是&lso;比肩&rso;，那里知道愈&lso;比&rso;愈好，就象那个好木料，愈经斫削，才成大器。&rdo;独喜得时上什么辛金为贵，什么已中&ldo;正官&rdo;禄马独旺：这叫作&ldo;飞天禄马格&rdo;。又说什么&ldo;日逢&lso;专禄&rso;，贵重的很。&lso;天月二德&rso;

坐本命，贵受椒房之宠。这位姑娘，若是时辰准了，定是一位主子娘娘。&rdo;

这不是算准了么?我们还记得说：&ldo;可惜荣华不久;只怕遇着寅年卯月，这就是&lso;比&rso;而又&lso;比&rso;，&lso;劫&rso;而又&lso;劫&rso;，比如好木，太要做玲珑剔透，木质就不坚了。&rdo;他们把这些话都忘记了，只管瞎忙。我才想起来，告诉我们大奶奶，今年那里是寅年卯月呢?&rso;&rdo;宝钗尚未述完这话，薛蝌急道：&ldo;且别管人家的事。既有这个神仙算命的，我想哥哥今年什么恶星照命，遭这么横祸?快开八字儿，我给他算去，看有妨碍么。&rdo;宝钗道：&ldo;他是外省来的，不知今年在京不在了。&rdo;说着，便打点薛姨妈往贾府去。

到了那里，只有李纨探春等在家接着，便问道：&ldo;大爷的事怎么样了?&rdo;

薛姨妈道：&ldo;等详了上司才定，看来也到不了死罪。&rdo;这才大家放心。探春便道：&ldo;昨晚太太想着说：&lso;上回家里有事，全仗姨太太照应，如今自己有事，也难提了。&rso;心里只是不放心。&rdo;薛姨妈道：&ldo;我在家里，也是难过。只是你大哥遭了这事，你二兄弟又办事去了，家里你姐姐一个人，中什么用?况且我们媳妇儿又是个不大晓事的，所以不能脱身过来。目今那里知县也正为预备周贵妃的差使，不得了结案件，所以你二兄弟回来了，我才得过来看看。&rdo;

李纨便道：&ldo;请姨太太这里住几天更好。&rdo;薛姨妈点头道：&ldo;我也要在这边给你们姐妹们作作伴儿，‐‐就只你宝妹妹冷静些。&rdo;惜春道：&ldo;姨妈要惦着，为什么不把宝姐姐也请过来?&rdo;薛姨妈笑着说道：&ldo;使不得。&rdo;惜春道：&ldo;怎么使不得?他先怎么住着来呢?&rdo;李纨道：&ldo;你不懂的。人家家里如今有事，怎么来呢?&rdo;惜春也信以为实，不便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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