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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第1页）

你们那里弄了个姑子住下了?&rdo;惜春便将妙玉来瞧他，留着下棋守夜的话说了。凤姐道：&ldo;是他么?他怎么肯这样?是再没有的话。但是叫这讨人嫌的东西嚷出来，老爷知道了也不好。&rdo;惜春愈想愈怕，站起来要走。凤姐虽说坐不住，又怕惜春害怕，弄出事来，只得叫他：&ldo;先别走，且看着人把偷剩下的东西收起来，再派了人看着，咱们好走。&rdo;平儿道：&ldo;咱们不敢收，等衙门里来了，踏看了才好收呢。咱们只好看着。但只不知老爷那里有人去了没有?&rdo;凤姐道：&ldo;你叫老婆子问去。&rdo;一回进来说：&ldo;林之孝是走不开，家下人要伺候查验的，再有的是说不清楚的，已经芸二爷去了。&rdo;凤姐点头，同惜春坐着发愁。

且说那伙贼原是何三等邀的，偷抢了好些金银财宝接运出去，见人追赶，知道都是那些不中用的人，要往西边屋内偷去。在窗外看见里面灯光底下两个美人：一个姑娘，一个姑子。那些贼那顾性命，顿起不良，就要踹进来，因见包勇来赶，才获赃而逃，只不见了何三。大家且躲入窝家，到第二天打听动静，知是何三被他们打死，已经报了文武衙门，这里是躲不住的。便商量趁早归入海洋大盗一处去，若迟了，通缉文书一行，关津上就过不去了。

内中一个人胆子极大，便说：&ldo;咱们走是走，我就只舍不得那个姑子，长的实在好看。不知是那个庵里的雏儿呢?&rdo;一个人道：&ldo;啊呀，我想起来了，必就是贾府园里的什么栊翠庵里的姑子。不是前年外头说他和他们家什么宝二爷有原故，后来不知怎么又害起相思病来了，请大夫吃药的?就是他。&rdo;

那一个人听了，说：&ldo;咱们今日躲一天，叫咱们大哥拿钱置办些买卖行头。

明儿亮钟时候，陆续出关。你们在关外二十里坡等我。&rdo;众贼议定，分赃俵散不提。

且说贾政等送殡到了寺内，安厝毕，亲友散去。贾政在外厢房伴灵，邢王二夫人等在内，一宿无非哭泣。到了第二日，重新上祭，正摆饭时，只见贾芸进来，在老太太灵前磕了个头，忙忙的跑到贾政跟前，跪下请了安，喘吁吁的将昨夜被盗，将老太太上房的东西都偷去，包勇赶贼打死了一个，已经呈报文武衙门的话说了一遍。贾政听了发怔。邢王二夫人等在里头也听见了，都唬得魂不附体，并无一言，只有啼哭。贾政过了一会子，问：&ldo;失单怎样开的?&rdo;贾芸回道：&ldo;家里的人都不知道，还没有开单。&rdo;贾政道：&ldo;还好。咱们动过家的，若开出好的来，反耽罪名。快叫琏儿。&rdo;那时贾琏领了宝玉等别处上祭未回，贾政叫人赶了回来。贾琏听了，急得直跳，一见芸儿，也不顾贾政在那里，便把贾芸狠狠的骂了一顿，说：&ldo;不配抬举的东西!我将这样重任托你，押着人上夜巡更，你是死人么?亏你还有脸来告诉!&rdo;说着，望贾芸脸上啐了几口。贾芸垂手站着，不敢回一言。贾政道：&ldo;你骂他也无益了。&rdo;贾琏然后跪下，说：&ldo;这便怎么样?&rdo;贾政道：&ldo;也没法儿，只有报官缉贼。但只是一件，老太太遗下的东西，咱们都没动。你说要银子，我想老太太死得几天，谁忍得动他那一项银子?原打量完了事，算了账，还人家;再有的，在这里和南边置坟产的。所有东西也没见数儿。如今说文武衙门要失单，若将几件好的东西开上，恐有碍;若说金银若干，衣饰若干，又没有实在数目，谎开使不得。倒可笑你如今竟换了一个人了，为什么这样料理不开?你跪在这里是怎么样呢?&rdo;

贾琏也不敢答言，只得站起来就走。贾政又叫道：&ldo;你那里去?&rdo;贾琏又回来，道：&ldo;侄儿赶回家去料理清楚。&rdo;贾政哼了一声，贾琏把头低下。贾政道：&ldo;你进去回了你母亲，叫了老太太的一两个丫头去，叫他们细细的想了，开单子。&rdo;贾琏心里明知老太太的东西都是鸳鸯经管，他死了问谁?就问珍珠，他们那里记得清楚?只不敢驳回，连连的答应了。回身走到里头，邢王二夫人又埋怨了一顿，叫贾琏：&ldo;快回去，问他们这些看家的，说明儿怎么见我们?&rdo;贾琏也只得答应了出来。一面命人套车，预备琥珀等进城;自己骑上骡子，跟了几个小厮，如飞的回去。贾芸也不敢再回贾政，斜签着身子慢慢的溜出来，骑上了马，来赶贾琏。一路无话。

到了家中，林之孝请了安，一直跟了进来。贾琏到了老太太上屋里，见了凤姐惜春在那里，心里又恨，又说不出来，便问林之孝道：&ldo;衙门里瞧了没有?&rdo;林之孝自知有罪，便跪下回道：&ldo;文武衙门都瞧了，来踪去迹也看了，尸也验了。&rdo;贾琏吃惊道：&ldo;又验什么尸?&rdo;林之孝又将包勇打死的伙贼似周瑞的干儿子的话回了贾琏。贾琏道：&ldo;叫芸儿!&rdo;贾芸进来，也跪着听话。

贾琏道：&ldo;你见老爷时，怎么没有回周瑞的干儿子做贼被包勇打死的话?&rdo;

贾芸说道：&ldo;上夜的人说象他的，恐怕不真，所以没有回。&rdo;贾琏道：&ldo;好糊涂东西!你若告诉了，我就带了周瑞来一认，可不就知道了?&rdo;林之孝回道：&ldo;如今衙门里把尸首放在市口儿招认去了。&rdo;贾琏道：&ldo;这又是个糊涂东西!

谁家的人做了贼，被人打死，要偿命么?&rdo;林之孝回道：&ldo;这不用人家认，奴才就认得是他。&rdo;贾琏听了想道：&ldo;是啊，我记得珍大爷那一年要打的可不是周瑞家的么?&rdo;林之孝回说：&ldo;他和鲍二打架来着，爷还见过的呢。&rdo;贾琏听了更生气，便要打上夜的人。林之孝哀告道：&ldo;请二爷息怒。那些上夜的人，派了他们，敢偷懒吗?只是爷府上的规矩：三门里一个男人不敢进去的，就是奴才们，里头不叫也不敢进去。奴才在外同芸哥儿刻刻查点，见三门关的严严的，外头的门一层没有开，那贼是从后夹道子来的。&rdo;贾琏道：&ldo;里头上夜的女人呢?&rdo;林之孝将上夜的人说奉奶奶的命捆着等爷审问的话回了。

贾琏问：&ldo;包勇呢?&rdo;林之孝说：&ldo;又往园里去了。&rdo;贾琏便说：&ldo;去叫他。&rdo;

小厮们便将包勇带来，说：&ldo;还亏你在这里。若没有你，只怕所有房屋里的东西都抢了去了呢。&rdo;包勇也不言语。惜春恐他说出那话，心下着急。凤姐也不敢言语。只见外头说：&ldo;琥珀姐姐们回来了。&rdo;大家见了，不免又哭一场。

贾琏叫人检点偷剩下的东西，只有些衣服、尺头、钱箱未动，馀者都没有了。贾琏心里更加着急，想着外头的棚杠银、厨房的钱，都没有付给，明儿拿什么还呢?便呆想了一会。只见琥珀等进去，哭了一番，见箱柜开着，所有的东西怎能记忆，便胡乱猜想，虚拟了一张失单，命人即送到文武衙门。

贾琏复又派人上夜。凤姐惜春各自回房。贾琏不敢在家安歇，也不及埋怨凤姐，竟自骑马赶出城外去了。这里凤姐又恐惜春短见，打发丰儿过去安慰。

天已二更。不言这里贼去关门，众人更加小心，不敢睡觉。且说伙贼一心想着妙玉，知是孤庵女众，不难欺负。到了三更夜静，便拿了短兵器，带些闷香，跳上高墙。远远瞧见栊翠庵内灯光犹亮，便潜身溜下，藏在房头僻处。等到四更，见里头只有一盏海灯，妙玉一人在蒲团上打坐。歇了一会，便嗳声叹气的说道：&ldo;我自玄墓到京，原想传个名的，为这里请来，不能又栖他处。昨儿好心去瞧四姑娘，反受了这蠹人的气，夜里又受了大惊。今日回来，那蒲团再坐不稳，只觉肉跳心惊。&rdo;因素常一个打坐的，今日又不肯叫人相伴。岂知到了五更，寒颤起来。正要叫人，只听见窗外一响，想起昨晚的事，更加害怕，不免叫人。岂知那些婆子都不答应。自己坐着，觉得一股香气透入囟门，便手足麻木，不能动弹，口里也说不出话来，心中更自着急。只见一个人拿着明晃晃的刀进来。此时妙玉心中却是明白，只不能动，想是要杀自己，索性横了心，倒不怕他。那知那个人把刀插在背后，腾出手来，将妙玉轻轻的抱起，轻薄了一会子，便拖起背在身上。此时妙玉心中只是如醉如痴。可怜一个极洁极净的女儿，被这强盗的闷香熏住，由着他掇弄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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