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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第1页）

我进了城，打发人来瞧你。&rdo;说毕，都上车回家。寺里只有赵姨娘、贾环、鹦哥等人。

贾政邢夫人等先后到家，到了上房，哭了一场。林之孝带了家下众人请了安，跪着。贾政喝道：&ldo;去罢!明日问你!&rdo;凤姐那日发晕了几次，竟不能出接，只有惜春见了，觉得满面羞惭。邢夫人也不理他，王夫人仍是照常，李纨、宝钗拉着手说了几句话。独有尤氏说道：&ldo;姑娘，你操心了，倒照应了好几天!&rdo;惜春一言不答，只紫涨了脸。宝钗将尤氏一拉，使了个眼色，尤氏等各自归房去了。贾政略略的看了一看，叹了口气，并不言语。到书房席地坐下，叫了贾琏、贾蓉、贾芸吩咐了几句话。宝玉要在书房来陪贾政，贾政道：&ldo;不必。&rdo;兰儿仍跟他母亲。一宿无话。

次日，林之孝一早进书房跪着，贾政将前后被盗的事问了一遍，并将周瑞供了出来，又说：&ldo;衙门拿住了鲍二，身边搜出了失单上的东西，现在夹讯，要在他身上要这一伙贼呢。&rdo;贾政听了，大怒道：&ldo;家奴负恩，引贼偷窃家主，真是反了!&rdo;立刻叫人到城外将周瑞捆了，送到衙门审问。林之孝只管跪着，不敢起来。贾政道：&ldo;你还跪着做什么?&rdo;林之孝道：&ldo;奴才该死，求老爷开恩。&rdo;正说着，赖大等一干办事家人上来请了安，呈上丧事账簿。

贾政道：&ldo;交给琏二爷算明了来回。&rdo;吆喝着林之孝起来出去了。

贾琏一腿跪着，在贾政身边说了一句话。贾政把眼一瞪道：&ldo;胡说!老太太的事，银两被贼偷去，难道就该罚奴才拿出来么?&rdo;贾琏红了脸，不敢言语，站起来也不敢动。贾政道：&ldo;你媳妇怎么样了?&rdo;贾琏又跪下，说：&ldo;看来是不中用了。&rdo;贾政叹口气道：&ldo;我不料家运衰败，一至如此!况且环哥儿他妈尚在庙中病着，也不知是什么症候。你们知道不知道?&rdo;贾琏也不敢言语。贾政道：&ldo;传出话去，叫人带了大夫瞧瞧去。&rdo;贾琏即忙答应着出来，叫人带了大夫到铁槛寺去瞧赵姨娘。未知死活，下回分解。

第一百十三回来忏宿冤凤姐托村妪释旧憾情婢感痴郎

话说赵姨娘在寺内得了暴病，见人少了，更加混说起来，唬的众人发怔。

就有两个女人搀着赵姨娘双膝跪在地下，说一回，哭一回。有时爬在地下叫饶说：&ldo;打杀我了!红胡子的老爷，我再不敢了!&rdo;有一时双手合着，也是叫疼，眼睛突出，嘴里鲜血直流，头发披散。人人害怕，不敢近前。那时又将天晚，赵姨娘的声音只管阴哑起来，居然鬼嚎的一般，无人敢在他跟前，只得叫了几个有胆量的男人进来坐着。赵姨娘一时死去，隔了些时又回过来，整整的闹了一夜。到了第二天，也不言语，只装鬼脸，自己拿手撕开衣服，露出胸膛，好象有人剥他的样子。可怜赵姨娘虽说不出来，其痛苦之状实在难堪。正在危急，大夫来了。也不敢诊脉，只嘱咐：&ldo;办后事罢。&rdo;说了起身就走。那送大夫的家人再三央告，说：&ldo;请老爷看看脉，小的好回禀家主。&rdo;

那大夫用手一摸，已无脉息。贾环听了，这才大哭起来。众人只顾贾环，谁管赵姨娘蓬头赤脚死在炕上。只有周姨娘心里想到：&ldo;做偏房的下场头，不过如此!况他还有儿子，我将来死的时候还不知怎样呢。&rdo;于是反倒悲切。

且说那人赶回家去禀知贾政，即派人去照例料理，陪着环儿住了三天，一同回来。那人去了，这里一人传十，十人传百，都知道赵姨娘使了毒心害人，被阴司里拷打死了。又说是：&ldo;琏二奶奶只怕也好不了，怎么说琏二奶奶告的呢?&rdo;这些话传到平儿耳内，甚是着急，看着凤姐的样子，实在是不能好的了。况且贾琏近日并不似先前的恩爱，本来事也多，竟象不与他相干的。平儿在凤姐跟前只管劝慰。又兼着邢王二夫人回家几日，只打发人来问问，并不亲身来看，凤姐心里更加悲苦。贾琏回来也没有一句贴心的话。

凤姐此时只求速死，心里一想，邪魔悉至。只见尤二姐从房后走来，渐近床前，说：&ldo;姐姐，许久的不见了。做妹妹的想念的很，要见不能，如今好容易进来见见姐姐。姐姐的心机也用尽了。咱们的二爷糊涂，也不领姐姐的情，反倒怨姐姐作事过于刻薄，把他的前程去了，叫他如今见不得人。我替姐姐气不平。&rdo;凤姐恍惚说道：&ldo;我如今也后悔我的心忒窄了。妹妹不念旧恶，还来瞧我。&rdo;平儿在旁听见，说道：&ldo;奶奶说什么?&rdo;凤姐一时苏醒，想起尤二姐已死，必是他来索命。被平儿叫醒，心里害怕，又不肯说出，只得勉强说道：&ldo;我神魂不定，想是说梦话。给我捶捶。&rdo;平儿上去捶着，见个小丫头子进来，说是刘姥姥来了，婆子们带着来请奶奶的安。平儿急忙下来，说：&ldo;在那里呢?&rdo;小丫头子说：&ldo;他不敢就进来，还听奶奶的示下。&rdo;平儿听了点头，想凤姐病里必是懒怠见人，便说道：&ldo;奶奶现在养神呢，暂且叫他等着，你问他来有什么事么?&rdo;小丫头子说道：&ldo;他们问过了，没有事。

说知道老太太去世了，因没有报，才来迟了。&rdo;

小丫头子说着，凤姐听见，便叫：&ldo;平儿，你来。人家好心来瞧，不可冷淡了他。你去请了刘姥姥进来，我和他说说话儿。&rdo;平儿只得出来请刘姥姥这里坐。凤姐刚要合眼，又见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走向炕前，就象要上炕的。

凤姐急忙便叫平儿，说：&ldo;那里来了一个男人，跑到这里来了!&rdo;连叫了两声，只见丰儿小红赶来，说：&ldo;奶奶要什么?&rdo;凤姐睁眼一瞧，不见有人，心里明白，不肯说出来，便问丰儿道：&ldo;平儿这东西那里去了?&rdo;丰儿道：&ldo;不是奶奶叫去请刘姥姥去了么?&rdo;凤姐定了一会神，也不言语。

只见平儿同刘姥姥带了一个小女孩儿进来，说：&ldo;我们姑奶奶在那里?&rdo;

平儿引到炕边。刘姥姥便说：&ldo;请姑奶奶安。&rdo;凤姐睁眼一看，不觉一阵伤心，说：&ldo;姥姥，你好?怎么这时候才来?你瞧你外孙女儿也长的这么大了。&rdo;刘姥姥看着凤姐骨瘦如柴，神情恍惚，心里也就悲惨起来，说：&ldo;我的奶奶!

怎么这几个月不见，就病到这个分儿?我糊涂的要死，怎么不早来请姑奶奶的安!&rdo;便叫青儿给姑奶奶请安。青儿只是笑。凤姐看了，倒也十分怜爱，便叫小红招呼着。刘姥姥道：&ldo;我们屯乡里的人，不会病的，若一病了，就要求神许愿，从不知道吃药。我想姑奶奶的病别是撞着什么了罢?&rdo;平儿听着那话不在理，忙在背地里拉他。刘姥姥会意，便不言语了。那里知道这句话倒合了凤姐的意，扎挣着说：&ldo;姥姥，你是有年纪的人，说的不错。你见过的赵姨娘也死了，你知道么?&rdo;刘姥姥诧异道：&ldo;阿弥陀佛!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就死了?我记得他也有一个小哥儿，这可怎么样呢?&rdo;平儿道：&ldo;那怕什么?他还有老爷太太呢。&rdo;刘姥姥道：&ldo;姑娘，你那里知道!不好死了，是亲生的;隔了肚皮子是不中用的。&rdo;这句话又招起凤姐的愁肠，呜呜咽咽的哭起来了。众人都来解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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