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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第1页）

宝玉不敢言语，答应了个&ldo;是&rdo;，站着不动。贾政道：&ldo;去罢。&rdo;宝玉退了出来，正遇见赖大诸人拿着些册子进来，宝玉一溜烟回到自己房中。宝钗问了，知道叫他作文章，倒也喜欢。惟有宝玉不愿意，也不敢怠慢。

正要坐下静静心，只见两个姑子进来，是地藏庵的。见了宝钗，说道：&ldo;请二奶奶安。&rdo;宝钗待理不理的说：&ldo;你们好。&rdo;因叫人来：&ldo;倒茶给师父们喝。&rdo;宝玉原要和那姑子说话，见宝钗似乎厌恶这些，也不好兜搭。那姑子知道宝钗是个冷人，也不久坐，辞了要去。宝钗道：&ldo;再坐坐去罢。&rdo;那姑子道：&ldo;我们因在铁槛寺做了功德，好些时没来请太太奶奶们的安。今日来了，见过了奶奶太太们，还要看看四姑娘呢。&rdo;宝钗点头，由他去了。那姑子到了惜春那里，看见彩屏，便问：&ldo;姑娘在那里呢?&rdo;彩屏道：&ldo;不用提了。姑娘这几天饭都没吃，只是歪着。&rdo;那姑子道：&ldo;为什么?&rdo;彩屏道：&ldo;说也话长。你见了姑娘，只怕他就和你说了。&rdo;惜春早已听见，急忙坐起，说：&ldo;你们两个人好啊，见我们家事差了，就不来了。&rdo;那姑子道：&ldo;阿弥陀佛!有也是施主，没也是施主，别说我们是本家庵里，受过老太太多少恩惠的。如今老太太的事，太太奶奶们都见过了，只没有见姑娘，心里惦记，今儿是特特的来瞧姑娘来了。&rdo;

惜春便问起水月庵的姑子来。那姑子道：&ldo;他们庵里闹了些事，如今门上也不肯常放进来了。&rdo;便问惜春道：&ldo;前儿听见说，栊翠庵的妙师父怎么跟了人走了?&rdo;惜春道：&ldo;那里的话?说这个话的人提防着割舌头!人家遭了强盗抢去，怎么还说这样的坏话。&rdo;那姑子道：&ldo;妙师父的为人古怪，只怕是假惺惺罢?在姑娘面前，我们也不好说的。那里象我们这些粗夯人，只知道讽经念佛，给人家忏悔，也为着自己修个善果。&rdo;惜春道：&ldo;怎么样就是善果呢?&rdo;那姑子道：&ldo;除了咱们家这样善德人家儿不怕，若是别人家那些诰命夫人小姐，也保不住一辈子的荣华。到了苦难来了，可就救不得了。只有个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遇见人家有苦难事，就慈心发动，设法儿救济。为什么如今都说&lso;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rso;呢。我们修了行的人，虽说比夫人小姐们苦多着呢，只是没有险难的了。虽不能成佛作祖，修修来世或者转个男身，自己也就好了。不象如今脱生了个女人胎子，什么委屈烦难都说不出来。姑娘你还不知道呢，要是姑娘们到了出了门子，这一辈子跟着人，是更没法儿的。若说修行，也只要修得真。那妙师父自为才情比我们强，他就嫌我们这些人俗。岂知俗的才能得善缘呢，他如今到底是遭了大劫了。&rdo;

惜春被那姑子一番话说的合在机上，也顾不得丫头们在这里，便将尤氏待他怎样，前儿看家的事说了一遍，并将头发指给他瞧，道：&ldo;你打量我是什么没主意恋火坑的人么?早有这样的心，只是想不出道儿来。&rdo;那姑子听了，假作惊慌道：&ldo;姑娘再别说这个话!珍大奶奶听见，还要骂杀我们，撵出庵去呢。姑娘这样人品，这样人家，将来配个好姑爷，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rdo;惜春不等说完，便红了脸，说：&ldo;珍大奶奶撵得你，我就撵不得么?&rdo;

那姑子知是真心，便索性激他一激，说道：&ldo;姑娘别怪我们说错了话。太太奶奶们那里就依得姑娘的性子呢?那时闹出没意思来倒不好。我们倒是为姑娘的话。&rdo;惜春道：&ldo;这也瞧罢咧。&rdo;彩屏等听这话头不好，便使个眼色儿给姑子，叫他走。那姑子会意，本来心里也害怕，不敢挑逗，便告辞出去。惜春也不留他，便冷笑道：&ldo;打量天下就是你们一个地藏庵么?&rdo;那姑子也不敢答言，去了。

彩屏见事不妥，恐耽不是，悄悄的去告诉了尤氏说：&ldo;四姑娘铰头发的念头还没有息呢。他这几天不是病，竟是怨命。奶奶提防些，别闹出事来，那会子归罪我们身上。&rdo;尤氏道：&ldo;他那里是为要出家?他为的是大爷不在家，安心和我过不去。也只好由他罢了!&rdo;彩屏等没法，也只好常常劝解。

岂知惜春一天一天的不吃饭，只想铰头发。彩屏等吃不住，只得到各处告诉。

邢王二夫人等也都劝了好几次，怎奈惜春执迷不解。

邢王二夫人正要告诉贾政，只听外头传进来说：&ldo;甄家的太太带了他们家的宝玉来了。&rdo;众人急忙接出，便在王夫人处坐下。众人行礼，叙些寒温，不必细述。只言王夫人提起甄宝玉与自己的宝玉无二，要请甄宝玉进来一见。

传话出去，回来说道：&ldo;甄少爷在外书房同老爷说话，说的投了机了，打发人来请我们二爷三爷，还叫兰哥儿在外头吃饭，吃了饭进来。&rdo;说毕，里头也便摆饭。

原来此时贾政见甄宝玉相貌果与宝玉一样，试探他的文才，竟应对如流，甚是心敬，故叫宝玉等三人出来警励他们，再者到底叫宝玉来比一比。宝玉听命，穿了素服，带了兄弟侄儿出来，见了甄宝玉，竟是旧相识一般。那甄宝玉也象那里见过的。两人行了礼，然后贾环贾兰相见。本来贾政席地而坐，要让甄宝玉在椅子上坐，甄宝玉因是晚辈，不敢上坐，就在地下铺了褥子坐下。如今宝玉等出来，又不能同贾政一处坐着，为甄宝玉是晚一辈，又不好竟叫宝玉等站着。贾政知是不便，站起来又说了几句话，叫人摆饭，说：&ldo;我失陪，叫小儿辈陪着，大家说话儿，好叫他们领领大教。&rdo;甄宝玉逊谢道：&ldo;老伯大人请便，小侄正欲领世兄们的教呢。&rdo;贾政回复了几句，便自往内书房去。那甄宝玉却要送出来，贾政拦住。宝玉等先抢了一步，出了书房门槛站立着，看贾政进去，然后进来让甄宝玉坐下。彼此套叙了一回，诸如久慕渴想的话，也不必细述。

且说贾宝玉见了甄宝玉，想到梦中之景，并且素知甄宝玉为人，必是和他同心，以为得了知己。因初次见面，不便造次，且又贾环贾兰在坐，只有极力夸赞说：&ldo;久仰芳名，无由亲炙，今日见面，真是谪仙一流的人物。&rdo;那甄宝玉素来也知贾宝玉的为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差，&ldo;只是可与我共学，不可与我适道。他既和我同名同貌，也是三生石上的旧精魂了。我如今略知些道理，何不和他讲讲?但只是初见，尚不知他的心与我同不同，只好缓缓的来。&rdo;便道：&ldo;世兄的才名，弟所素知的。在世兄是数万人里头选出来最清最雅的。至于弟乃庸庸碌碌一等愚人，忝附同名，殊觉玷辱了这两个字。&rdo;

贾宝玉听了，心想：&ldo;这个人果然同我的心一样的，但是你我都是男人，不比那女孩儿们清洁，怎么他拿我当作女孩儿看待起来?&rdo;便道：&ldo;世兄谬赞，实不敢当。弟至浊至愚，只不过一块顽石耳，何敢比世兄品望清高，实称此两字呢?&rdo;甄宝玉道：&ldo;弟少时不知分量，自谓尚可琢磨;岂知家遭消索，数年来更比瓦砾犹贱。虽不敢说历尽甘苦。然世道人情，略略的领悟了些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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