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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夙愿下（第1页）

六、

“…到那时，天下均制。帝在九天之上，威仪无方。臣伏于九地之下，谨承上绶，四海万民，知有帝，而不知有其他。帝位天授，唯天可去之，臣须帝绶，帝可任去之。上命赫赫，臣概不敢违。如是，帝君威德当加诸四海而不减损，天下始知商主为谁也。子受，你所说，是否便是此意呢？”妲己接着帝辛的话头，一路说下去。

帝辛仿如不认识似的看着妲己，半晌才说出话来：“不曾想，满朝文武，随驾多年，竟不及一个刚进宫的小女子知我。”他又把头扭向一边，看着窗外，道：“只是，今日朝堂议事，我若错了，有首相斧正之，首相错了，亚相斧正之，如果帝威无上那一天真的到来，我若错了，我不知还有谁可帮我斧正啊。”

“哈哈，你若错了，担心无人斧正。那你若对了呢，不也无人申责了么？帝君乃四海一人，本就是天命所指，一言既出，断绝天下！畏错之人，连做对之机会都不曾有，还如何做这个帝君？况且，今时今日，虽错有可斧，然对不可察。上命不出朝堂，未曾实施，你知它是对是错？四公敢说他们就一定对？他们只是怕犯错而已！有多少福被天下、利泽万民的良策，最终只因这无谓的案头论辩，而不了了之，束之高阁！”妲己说着说着坐起身来，慷慨陈词，与罗帐内香艳的画面极不协调。然而帝辛却浑然不觉，他望着妲己，已听得入迷。

妲己接着说：“我妲己，自小不爱女红，专爱策论。幼年时，父亲问我，身为女子，生逢于世，当以何人为立世之师，我说当以先后妇好为师，辅佐夫君，功表万世。父亲言说，便是妇好，亦须婚配，我将来要嫁个什么样的夫君。我说，我要嫁之人，当气吞四海，威猛无匹，有披靡天下之气概，有孤绝当世之勇气，他若是个将军，也得是天下第一的将军，他若是个樵夫，也得是天下第一的樵夫。我父亲玩笑说，我要求如此之高，怕只有入宫做娘娘，放趁我心。我说有何不可，我若嫁与帝君，这帝君，便必须是史册上最好的帝君，他若不是，我妲己便辅佐他，变成最好的帝君。我父亲问我，什么样的帝君，才是史册上最好的帝君。我说，带领万民改朝换代，譬如上古轩辕，前朝夏启，本朝高祖。我父亲说，今时四海升平，万民安乐，这样的帝君，怕我是赶不上了。我说，次之也可，像是盘庚帝，排众议，迁万民，改国都，终九世之乱，也是千秋功业。我父亲说，当今朝歌，土沃水肥，物产丰饶，君正臣安，这样的帝君，怕我也是赶不上了。我说，那像先帝，开疆、扩土、改制，威加四海，德被万民，也很了不起啊。我父亲说，先帝圣贤，天下大定在前，遗四公、四柱在后，本朝帝君，纳谏如深谷，从善如江河，守成有余，在进取上么，怕不会有什么惊世的作为了。我说，今时政局，臣子议政于君前，主上须受之，臣子唾其面，主上须自干之，帝命一下，臣子可封还之，帝命次下，臣子可不与之，帝命三下，臣子可胁之，帝命终不得下于万民。是以，万民只知朝有四公，国有四柱，乃不知有帝君。如此般的政势，于天道不合啊！这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的，守成倒是有余，可治国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十载之后，国之气运必衰，复现九世之乱，亦未可知！当今主上难道不知吗？我父亲笑笑，便未再言表。”

“是以…”

“是以，我有一夙愿。我愿辅佐我夫君，助他成为千秋一帝。”妲己说着，捧起帝辛的脸庞，凝望着他，道：“子受，你可愿意么？”

帝辛回望妲己，双手盖于她手上，深情说道：“妲己，子受我，幼时顽劣，信己不信命。命格本当罪我，奈争我上一世想必有一天一地的德行，福厚至斯！先得帝位后得你，真真何其幸也！先前我只知你是个不拘礼数、不吝世节的奇女子，唯宠爱而已。今日我才知，你胸中捭阖之大，胜过满朝男子！真令我既敬且愧。我帝辛，今以本朝二十九代先帝荣衔起誓，此生若稍负你，叫我火焚其身，负万世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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