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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我心里一紧，知道自己千万不能去医院。淋巴结上的肿起并不是刚刚那一下造成的，实际早就有之，是癌细胞转移形成的肿块。上次做爱大约两人都太过投入，我给忘了，他也没发现，这要是一会儿去了医院，非被他知道不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被他知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还是下意识拒绝：&ldo;我……不去！&rdo;

他皱眉：&ldo;你别跟我置气，把你的脖子弄好了，你怎么打我都行，别拿自己发火。&rdo;

我还是拒绝，脑中灵光一现，说：&ldo;你把上次那个医生叫来，让他看看。我不喜欢去医院，他说一定要去，我们再去。&rdo;

程远风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起身打电话。我一点一点躺在沙发上，心里知道以蒙古大夫的医术撑死了把我看成个落枕，叫他来是最安全的。

程远风大概打过电话，回到我身边，跪在地毯上，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我看着他这样就烦，心里叹怎么老天爷不开眼没让他得个癌症赶紧下地狱，闭上眼，冷冷道：&ldo;你别说话，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rdo;

他乖乖闭嘴，但还是跪在我旁边。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他的手机响起来。我听见他有些急躁地接起，压低声音问：&ldo;走哪儿了？&rdo;

对方不知说了句什么，他几乎火冒三丈：&ldo;什么打不到车？……你白痴么！你的车呢？……你他妈的不会跟别人借辆车啊！……别废话了！你在哪儿，我去接你！&rdo;

挂断电话，他大步回来，跪在我身边，语气烦躁但却努力保持温柔：&ldo;小韵，我去接医生过来，你别急。你疼不疼，要不要先吃点止疼片顶顶？&rdo;

我闭上眼，还是不理他。

他叹了口气，乒乒乓乓忙活。我眯fèng着眼偷偷看去，他把杯子里倒满水，放在我面前，又把止疼片挤好，搁在茶几上。然后从卧室拿了床薄毯，盖在我身上，说：&ldo;小韵，我很快回来，疼得厉害你就吃一片。&rdo;

我不做声，人家看了看我，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就出了门。

等他出门二十分钟，确定真的走远，我一把掀开薄毯，扶着脖子找出手机，熟练拨号。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人懒洋洋的，拖长音：&ldo;哈罗‐‐&rdo;

&ldo;蒋磊，救救我！&rdo;

又在一个黄昏醒来。

接受治疗后，似乎就一直过着这样晨昏颠倒的生活。因为前期对癌细胞太过放纵，冷不丁想调教的时候，发现这家伙已经遍插红旗耀武扬威。体力跟不上，往往吊瓶刚挂上，没过几分钟我就睡过去，再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胃部大概已经千疮百孔，食欲仿佛是上个世纪才有的东西。最开始还能抑制着恶心喝点白粥，如今连喝水都恶心呕吐。嘴唇每天都是干的，连带整个人脸色蜡黄。身上瘦得只有皮包骨，有时候自己捏捏肋下，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很久，已经干瘪。

被蒋磊带回家已经半个月，他请来医生为我做了全身检查，制订治疗方案，正式开始治疗。因为他的房子够大，大约本身也是有背景的人，所以用不着住院。私人护士照顾我的起居，医生每天被车接车送。偶尔清醒的时候我忍不住再三感叹，在生命最后的这段日子里能认识这样一个人真是太好了。

但自己很清楚，事已至此，不过是延长生命，治是治不好的。

我扶着脖子，一点点坐起，免得太快导致供血不足。上次被程远风甩了那一下，脖子也只是闪了，如今只是轻微疼痛，比起胃疼头疼，根本算不上什么。我掀开被子，走到窗口，毕竟是黄昏，夕阳的余光并不刺眼，反而有种柔和的力量。我闭上眼，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接着，有人叫我的名字：&ldo;秦韵。&rdo;

我回过头，笑：&ldo;我这次睡了多久？&rdo;

&ldo;不久，整整一天。&rdo;蒋磊举举手中的碗，&ldo;我带了礼物来。&rdo;

白粥和腌黄瓜，我吃了一口，抬头笑道：&ldo;今天胃口有点好。&rdo;

他得意洋洋：&ldo;我亲手做的。&rdo;

我一脸怀疑：&ldo;就你？&rdo;

&ldo;……咳，咸菜是我切的。&rdo;他不得不说实话。

我笑着，给他三分面子，就着咸菜把粥吃完。他在旁边坐了一会儿，走到窗口，指着下面小花圃说：&ldo;我叫人在下面种了点白菜，长势挺好，打算再去逛逛，买点茄子种子回来。这么大一块地方闲着真是可惜，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rdo;

我放下勺子，站到他身边。蒋磊居住的是个小别墅，带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蒋磊老嫌院子里空，据说养过一只狗，从来不栓绳子，某天被流浪的小母狗勾引走，至今未归。蒋磊被深深伤害，再不养狗，改种花，结果因为呵护过度浇水过多，花齐齐凋谢。他这才幡然悔悟，知道自己祖上也不是什么洋气人，干不来文明事，遂改邪归正，开始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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