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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行驶的金车忽然停了，健奴和宫女伫足不前，围观的人群不明所以，轰闹声渐渐小了，尽在疑惑的张望。唯有琴师眼盲，不辨四周仍在拉琴，嘈杂一歇，歌声更为清晰，金车薄纱后的美人一动不动。直到一曲终了，丽影侧过头对车外的随侍的宫女吩咐了一句，金车再度向前行驶，一众侍从随之而去，四周恢复了热闹。

当啷一声，一块碎金子落入女歌者面前的小碗，一个方脸宫女留在最后，倨傲的命令：&ldo;雪姬夫人要听歌，明天到王廷北门外候着，真是两个幸运的贱民。&rdo;

整条街的人轰然开了锅，其他的卖艺人无比羡慕，嫉妒两人轻易获取了huáng金和贵人垂青，扑面而来的话语挟着嘲骂与妒恶。这样的场面显然不适合再唱，两人很快收了摊，盲琴师执起身边的竹杖，由歌女牵着杖头向街外挤去。

这两人一个是弱女，一个目盲，在汹涌的人cháo中行走，不时还有各种含妒的挤撞，颇为不易。奇怪的是试图挤绊或轻薄歌女的全落了空，她身形轻巧，像泥鳅一样滑溜，可怜盲琴师被高壮的吐火罗人挤得东倒西歪，趔趄难行。

左卿辞浑身冒汗，肩背撞得发疼，竹杖几yù折断，足下被人一绊，身不由已扑跌下去，全仗一只手及时提住肩膀才没跌成嘴啃泥。他没出声，心知这份láng狈有一半缘自同伴的刻意旁观。不等站稳他又受了一撞，身子一仰，右手空挥，忽然触握到了一抹温热的肌肤，柔滑细腻，仿佛是女子的腰。

触感仅有极短的一刹，瞬间就被打开，隔了半晌，歌女终于垂下引导的竹杖，改扣住他的手腕。双目失明的琴师依着歌女的牵带而行，轰闹嘈杂的街市再也无人能袭近，谁也不曾发现，他轻轻弯了一下手指，无声的微笑。

左卿辞支着竹杖踏入院门，白陌立刻迎上来扶持，将他送入房内坐下，正待解下蒙住双眼的布巾，被左卿辞制止。&ldo;不必，他似乎在眼上粘了什么东西，解去也是无用。&rdo;

见主人被飞贼刻意折腾，白陌哽了满腔怨气，又不敢多言。&ldo;公子受苦了。&rdo;

左卿辞不甚在意，&ldo;他扮歌女，我扮瞎子，倒也公平。&rdo;

那个贼算什么身份，也配与公子相较?白陌心底不知将飞贼骂了几遍。

缓缓用热巾拭手，左卿辞的神qíng十分奇特，似觉有趣又似在回忆。

白陌越看越是纳闷，忍不住问出来，&ldo;公子，飞寇儿到底扮成了什么模样?吐火罗女人的衣饰□□极多，他可有被人看破?&rdo;

什么模样?以飞寇儿一贯行事的风格，必然是平淡庸常，貌不惊人，让人过目即忘。左卿辞没有多说，微微笑起来，&ldo;怎么，你也想当瞎子?&rdo;

白陌悻悻然道：&ldo;我就知道他不想被人看见那副怪样才硬要公子扮作目盲，还要求任何人不得跟随，真不该听他的。&rdo;

左卿辞以指尖轻抚，宽布下的眼部仿佛涂了一层凹凸不平的厚胶，将眼皮完全覆住，不透半点光。近两三日都无法视物，这样的qíng形不在预想内，偶然体验倒也有趣。

觉察到主人的心qíng近乎愉悦，白陌才敢多问几句，&ldo;公子今日可还顺利?&rdo;

左卿辞垂下手，随口道，&ldo;很不错，明早去皇宫面见雪姬。&rdo;

主人的谋划历来成算极高，白陌早已信服，但还是难免不解，&ldo;公子如何得知雪姬会因一支胡曲而垂目?&rdo;

左卿辞起身，任白陌替他宽去外袍，换上轻便的布履才道：&ldo;传闻雪姬倍受宠爱无所不有，却罕见笑容，又定期去佛寺朝拜，必有心事。那支胡曲是焉支女子安抚婴童所用，她被献给吐火罗王时年仅十五，多年从未回返，乍闻故土之音怎会不驻足。&rdo;

几句话让白陌心服口服：&ldo;公子果然策算如神。&rdo;

左卿辞笑了笑，&ldo;这本在预料之内，倒是飞寇儿颇让人有几分惊喜。&rdo;

&ldo;公子怎么知道他学会了吐火罗语。&rdo;这一疑惑白陌已经存了许久。

左卿辞莞尔，给了提示，&ldo;还记得入城的时候有个军士要逐一查问?&rdo;

那是至吐火罗后第一次遇险，白陌自然印象极深。&ldo;属下记得，那个队正见我们是异地商旅，想挑毛病，坚持要问讯全队，幸好隔邻商队的惊马闹出乱子，险些冲了城门，才让我们侥幸过关。&rdo;

左卿辞淡淡的点了一句，&ldo;你就不曾奇怪，马群为何恰好那时惊乱?&rdo;

一问之下白陌张口结舌，好一会才道：&ldo;是他做的?&rdo;

左卿辞薄晒，&ldo;你与军士说话期间，他已混入邻队伺机而动，拿捏得如此精准，不懂吐火罗语才是奇事。&rdo;

白陌哑口无言，讪讪的将一杯温度合宜的香茗递至主人手中。

左卿辞待要品饮，发现目不能视着实有些不便，转手搁下，眉间漾起一丝兴味，&ldo;他暗地学了胡语，又见事留心，悄无声息的化险为夷，却不yù人知，你说这是何故?&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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