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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池边上铺着蒯糙细席,席边放着叠的整整齐齐的雪白粗细葛布巾,另一侧放了个小木几案,几案上摆着清凉润口的果茶。
白玉堂倚着池壁坐着,双目微阖,墨样长发浸入水中,露出水面的肩背结实饱满,一看便知是常年习武所致。
即便是在如此适意悠闲的时刻,他眉峰唇角处隐现的桀骜不驯之色,仍是分毫不减。
洗浴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白缎压暗锦长袍,月白宽腰束带,上绣精致海蓝色纹样,银色发带松结发髻,前襟缀一块碧绿镂花翠玉,目若朗星,鼻若悬胆,面如敷粉,唇似涂朱,端的风流倜傥,英姿华彩。
去房中看了一回,徐庆还是没回来。
白玉堂闲的无聊,把玩着折扇慢悠悠到布庄前头来,掌柜的正看着柜外头发愣,白玉堂上前一步,扇子在他肩上敲了敲:&ldo;愣什么神呢?&rdo;
&ldo;哎呦五爷,可不好了。&rdo;掌柜的反应过来,一个劲跺脚,&ldo;三爷送去的布,叫人家给退回来了。&rdo;
&ldo;什么?&rdo;
掌柜的拿手指柜案上搁着的两匹上好淡绿色笼纱绸给他看:&ldo;可不就是三爷早上送过去的,刚来了个下人模样的婆子,说是谢过三爷好意,东西不敢收,原封不动给退回来了。&rdo;
好家伙,才洗了个澡的功夫,竟然就风云突变了。
&ldo;那婆子呢?&rdo;
&ldo;刚走。五爷现在追出去,没准还撵得上。&rdo;
话还没完呢,眼前白影一闪,再看时,白玉堂早没了人影了。
要说白玉堂心里不急那是假的,自家三哥的事,比自个儿的事还上心,布匹退了回来,看着小事一桩,背后的玄妙却大‐‐多半是人家姑娘不乐意,三哥这好事,眼看要黄。
刚拐过巷角,就看到前面不远处一个灰白色卦衫的妇人正不紧不慢地走着,前后看看没人,来退布的多半是她,白玉堂心中咯噔一声,索性远远缀在了后头,存了心思要看看,到底是哪家姑娘眼高于顶,连自家三哥都不放在眼里。
要说三哥,长得的是憨厚粗重了点,人品拿出来,恁谁都挑大拇指,热心肠不说,私底下也是个疼人的,身边还有他们这几个兄弟帮衬着,吃不愁穿不愁,这姑娘被三哥看中,那绝对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三哥这愣头青,不知道鼓起多大勇气送了那两匹布去,这么大喇喇的退回来,三哥得耷拉着脑袋喝多少顿的闷酒啊……
走不多远,那妇人进了巷道尽头处的一户人家,看起来那姑娘也多半住这,白玉堂四下看了看,这里偏的很,大白天的也少有人来,普通人家地段,绝非大富大贵,小门小户人家,也这么拿腔拿调的。
白玉堂心中多少有些别扭,在外头待了一阵,听到里头传来年轻姑娘的说话声,心痒痒的难耐,就想看到三哥相中的女子是怎样的人物,明知道这么做有些不妥,还是略一提气,轻身上跃,一手攀住院墙,借着墙头藤蔓遮掩,矮着身子看院中动静。
触目所及,是个干干净净的小院,先前见到的那妇人拿了扫帚,正在院中拾掇着,通往卧房的阶上坐了个绿色衫子的年轻姑娘,双手抱膝,下巴在膝盖上点吧点吧的,点了一会又停下来,拿手去绕乌油油的垂发。
这个方位瞅不清面目,不过单看轮廓,便知长的出众,白玉堂多少就有点理解人家退布的心思了,因想着:这样年纪的姑娘,长的出众些,自然思谋着嫁个翩翩公子饱学书生,两相较之,三哥的确是不怎么占优势。
正想着呢,那姑娘忽然就站起来:&ldo;刘婶,这里没扫干净。&rdo;
声音脆伶伶的好听,白玉堂原待下去的,听她支使下人做事,又见她手指的地方明明扫的干干净净,不觉又停耽了一回:明明扫的干净,她偏要鸡蛋里挑骨头,难不成是个待下人严苛的?
刘婶也奇了:&ldo;姑娘,扫干净了啊。&rdo;
&ldo;哪有……&rdo;端木翠皱眉头,伸手接过刘婶手中的扫帚,&ldo;墙头上缀那么老大一只狸猫,刘婶看不见么?&rdo;
话未说完,忽的眸光一转,唇角抹出一丝坏笑,不由分说,轻身飞举,手臂一扬,扫帚朝着白玉堂藏身之处劈头盖脸打了下去。
白玉堂先瞧着乐呵,待听到她说什么&ldo;墙头&rdo;、&ldo;狸猫&rdo;,心中还纳闷着,忽见她气势汹汹杀到,这才恍悟她说的是自己,狼狈之下,忙不迭飞身后撤。
要说锦毛鼠白玉堂,平日里绝不会如此迟钝,今次他认定了端木翠只是普通人家女子,先入为主,哪里料得出她居然会武?撤身不及往日迅捷,虽躲过了扫帚的泰山压顶,却未曾逃得过那一击之下的眼前扬尘,一时间满头满脸,俱被扫帚上的尘垢所蒙。
要知白玉堂素来爱洁,今次又是沐浴新毕,忽的被尘垢蒙了个满头满脸,心里真是比吞了只苍蝇还难受,待想不去理会,鼻端偏偏闻到菜汁汤羹的味道,猜想这扫帚势必伺候过不少残羹冷炙,心下更是作呕,一怒之下,脱口喝道:&ldo;你做什么?&rdo;
&ldo;呦,还问我做什么。&rdo;端木翠立于院墙之上,两手后背,拎一把扫帚,下巴抬的高高,翻白玉堂老大一个白眼,&ldo;我还没问你呢,光天化日,扒在人家的墙头,鬼鬼祟祟,是要做什么勾当?&rdo;
白玉堂一时语塞,到底是自己没理,攀墙头这一节有失礼仪,怎么圆谎都圆不过的,待想甩袖而走,见端木翠一副得意洋洋的睥睨小样儿,心中实在气不过,怒道:&ldo;五爷我有急事,飞檐走壁之下,借你家的墙头一踩,也碍着姑娘了?&rdo;
&ldo;五爷?&rdo;端木翠撇嘴,上下打量了白玉堂一眼,&ldo;莫不是我这墙头上抹了胶,五爷踩了一脚之后,恁怎么着都挪不动窝了?&rdo;
白玉堂也知道自己的借口拙劣,多半混不过去,只得鼻子里哼一声。
&ldo;又或者是……&rdo;端木翠笑嘻嘻的,&ldo;五爷的腿脚不好,颤巍巍地使不上劲?要不要喊了轿子进来,把五爷四平八稳地给抬出去?&rdo;
白玉堂气的牙痒痒,待要狠狠呛她两句,到底顾忌着男子汉大丈夫,不屑和妇道人家作此口舌之争,但就此偃旗息鼓,一口气憋着委实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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