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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第1页）

每次听到这种言论，半眉都是嘻嘻一笑，并不多言。

半眉确实也是丑，看上去还不到四十，头上便没几根头发了，门牙也不见了一颗，两根眉毛都缺了一半，别扭地杵在眼睛上，一件油乎乎的黑炮子可以穿一整年，如果胡姑姑不吼他换件衣裳的话。幸好眼睛还不难看，双眼皮，眸子又黑又亮，看人时总是沉稳大气，一丝邪光都没有。连胡姑姑都说，这么好一双眼睛，被他给浪费了。

五年前的一个清晨，胡姑姑在自家门口看到坐在墙边休息的半眉，旁边还跟着一个少年。起初，她以为这又是一对因为战火而流离失所的父子，要知道，自从姓董的老家伙进了京城之后，天下便再没有了太平日子。

可是，一老一少并非逃难的人，秃头一见她，第一句话便是：&ldo;你这里有妖!若能供我们各落脚之处，自当替夫人接触忧患。&rdo;

胡姑姑自然是不信的，拿了些吃食给他们，准备打发了了事。可秃头又说：&ldo;夫人家里，最近可常有米粮不翼而飞的怪事?&rdo;

正是这句话，成了胡姑姑收留他们的理由。

当秃头从闭花斋后院的树洞里揪出那只会讲人话，不断求饶的乌鸦精时，胡姑姑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乌鸦精说，战火处处，无处觅食，只好来偷，求不要伤它性命，将来必报大恩。

秃头说，留不留性命，胡姑姑说了算。

于是，胡姑姑戳着它的脑袋狠狠骂了一通&ldo;做贼可耻&rdo;之类的话后，返身进了厨房，拿了几个刚刚蒸好的馒头扔给乌鸦精，让它滚。

秃头笑问为何不宰了这个小贼，她说，一只鸟能修炼成精，也不易，由它去吧。

&ldo;你不怕?&rdo;秃头提醒道，&ldo;那可是一只妖呢。&rdo;

&ldo;人我都不怕，还怕妖?&rdo;胡姑姑一翻白眼，又打量他们一番，&ldo;以后家务事你俩包揽，包括一日三餐的烹煮。一旦坏了我的规矩，马上收拾包袱滚蛋。&rdo;

&ldo;好!&rdo;秃头欢天喜地地答应了。

胡姑姑走了两步又折回来：&ldo;你们到底干啥的?&rdo;

&ldo;在下半眉，四海为家的浪子，我啥都会做，很能干的!&rdo;他又指着身边那个比他还高半头的十六七岁的少年，&ldo;这是在下捡来的徒弟，四喜。&rdo;

&ldo;他是你做丸子的时候捡来的吧?&rdo;胡姑姑瞥了那沉默如石的少年一眼，夸张地扭着腰走开了，&ldo;自己去收拾柴房，以后你们就住那里。&rdo;

半眉看着她的背影，眼底走过一丝别样的笑意，对四喜道：&ldo;这是个适合咱们的好地方。&rdo;

&ldo;若是我，必不放过那妖精。&rdo;四喜的眸子里装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成熟与决绝，&ldo;师父，你可信那妖精会感恩图报?&rdo;

半眉摸摸四喜的脑袋，想了想，笑：&ldo;走吧，收拾柴房去。&rdo;

这时候，刚好也是春天，院子里的花木正是一年里最貌美的时刻。从院子里的木门向外看去，整个真定县尚沉浸在一片春光明媚中，行人安然，车马有序。总之，战火没有烧到的地方都是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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