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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按理，答谢吊唁后，这位毕先生也应该走了，可他却还站在女孩的旁边，女孩疑惑的抬起头。于是，他看到了一张异常清秀美丽的小脸儿，江南女子特有的温润白皙，一双眼睛犹如一潭清澈的泉水，一眼到底。这些年，他在大上海见过各种各样的女人，各种各样的美，却没见过美得这么舒服，美得这么灵秀的。

女孩年龄还小，十四五岁的样子，不谙世事，见毕先生这么打量着她，倒是手足无措起来。

&ldo;你知道我是谁吗？&rdo;女孩想了片刻，摇了摇头。他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又四下看看，&ldo;你们家，就你一个人了？&rdo;女孩微微点头，眼泪在眼珠儿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流出来。毕先生见状，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撇下一句，&ldo;小姐珍重。&rdo;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刚走到院里，他又停下来，从怀里掏出银色的烟匣子，拿出一支烟，在烟匣上敲了敲，随从马上凑过来划燃了一根火柴，一小团火苗凑到烟上，烟头骤然变红，毕先生挥了挥手，随从走开，他皱着眉狠狠的吸了一口烟，烟头又骤然泛起了红光，吸了半支烟，他将剩下的半支扔到地上，拿皮鞋搓了搓，便又回到厅内。

&ldo;谭小姐，我有些话和你说，不知道你方不方便？&rdo;

后面的小厅里，毕先生翘着二郎腿，将细瓷茶碗掂在手里端详着，并没喝，只是看。片刻，谭家小姐走进了房间，他略欠了欠身，算是打了个招呼。&ldo;毕老爷，不知您有什么事要和我说？&rdo;官话里夹杂着吴侬软语的腔调，不经意间，柔到了骨子里。他放下茶碗，思量片刻，&ldo;我姓毕，叫毕庆堂，不习惯人家叫我老爷，你要是愿意，就叫一声毕先生吧。&rdo;谭小姐乖巧的点头，唤了一声，&ldo;毕先生。&rdo;毕庆堂满意的笑了。

&ldo;咱们两家算是世交，令尊和家父早年在山东一起做过买卖，后来令尊在同里安了家，我父亲先是在南洋做生意，前些年才到了上海，东奔西走的，咱们两家也就断了联系。&rdo;谭小姐边听边点头，见毕庆堂将话停下来，也没插嘴，只是静静听着下文。

&ldo;家父三年前过世了，到最后还想着能见谭世伯一面，却没能如愿。我找了世伯和小姐三年，没想到，听来的却是谭世伯驾鹤西行的消息。&rdo;毕庆堂盯着谭小姐的双眼，见她眼里划过一丝悲戚无奈，这才又接着说，&ldo;我原想只是给世伯上一炷香，尽尽晚辈的心意，没想到，竟然看见小姐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守着一个家，我要是就这么拂袖而去了，家父在天有灵，也会怨我太凉薄了。我看你，收拾收拾和我走吧，咱们去上海。&rdo;

见谭小姐深深地低下了头，他又笑着说，&ldo;上海可好了，高楼大道，霓虹灯，漂亮的衣裳，小姑娘们都喜欢！&rdo;毕庆堂边说边环顾四周，八仙桌，梅兰竹菊四君子，东面的墙上一幅猛虎下山的水墨画，西面的墙上，一幅崭新的毛笔字，写着&ldo;剑胆琴心&rdo;，落款是‐‐小妹。他会心一笑，&ldo;我还能送你去读书，在洋学堂，和一群穿着蓝衣服黑裙子的女孩子一起，读西文，学画油画，你说好不好？&rdo;谭小姐听到这里，抬起头来，眸子一亮，毕庆堂立时觉得，他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她小心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眉目里尽是坚毅果决，时不时蹙着眉，心机深沉的样子。长得应该算是相当的英俊，肃然而立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对你笑时，却又有如和煦的春风扑面而来，你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ldo;哦？我去上海，投奔毕先生吗？&rdo;她偏着头怯怯的问。毕庆堂哈哈一笑，心道，这丫头，也不是真的小，&ldo;那是自然，去上海，只要小姐不嫌弃，那就做我的义妹吧，咱们风风光光的摆上几桌酒，也算是小姐有了个依靠了。&rdo;他话说到这儿，一边的随从连忙说，&ldo;谭小姐，在上海滩能有毕老板这样的义兄，那你就是八面威风喽，小姐好福气啊！&rdo;毕庆堂又笑着说，&ldo;到时候你要是愿意，就住在我家，我家别的没有，就是房间多。要是觉得不方便，咱们也有别的宅子。或者，住在寄宿的女校也行。&rdo;

看得出，一说寄宿女校，小丫头就颇为心动，她将乌黑的长辫子拿到身前，摆弄着辫稍，白嫩的手臂上，一个翠绿翠绿的镯子散着柔柔的光泽。毕庆堂等了一会儿，有些不耐烦，拿中指和食指轮番敲着太师椅的扶手，后来，他换了个坐姿，做出要走的架势，&ldo;那就这么说定了，令尊明日下葬，五日后，我会派人来接你，你准备一下吧。&rdo;

&ldo;毕先生，&rdo;她忽然开了腔，&ldo;我会去上海的，不过不用劳烦先生，我表叔就在上海，我去是要住在他家的，表叔他明天就来同里接我了。&rdo;毕庆堂僵在了那里，随即瞄了一眼随从，随从趴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他略点了点头，&ldo;谭小姐，有些话本不该我一个外人说，可是，你表叔他有抽大烟的嗜好，这些年，自己的家产败的差不多了，我想谭世伯也没少给他添补吧？你去投奔这样一个人，恐怕有失妥当吧？你恐怕还不知道，贪上大烟这口的人，迷了心智，是不认亲戚的，烟瘾上来了，连自己的妻子儿女都能拿来换烟土，你应该慎重考虑！&rdo;

谭小姐，面露忧色，可还是固执的说，&ldo;这是爹临终前的安排，我是一定要听的。&rdo;毕庆堂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ldo;好吧，那我先走了，小姐保重。&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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