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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ldo;算了算了，所幸扎得不深，一会就能止住了。&rdo;他走过去把门关上，在她对面坐下来，握着她的手笑着说：&ldo;你现在可真够凶的。&rdo;

陆宛君瞪他一眼。她拎了一块手帕抖了两抖，放松地倚在那台破了洞的大扶手椅上：&ldo;你想什么呢?这后面这样乱，你仔细被人看着了，我看你怎么向上头解释!&rdo;

&ldo;那也是没有办法。我已经看了一阵子了，你住的那里，那个秋田看得很紧，别的时候又总不出门，我想要见你一面就只能到这儿来。&rdo;

提到了秋田吉一，陆宛君面色一暗。她抽出手，一只手绞着那块素色手帕，一手支颐，看着他懒懒地说：&ldo;那么那天果真是你，我还当我看岔眼了。但，左右我是没有指望了。&rdo;

刚刚一瞬间的惊喜已经过去，她现在只觉得这小屋子太小、太脏，又太乱，与她平日在外人面前显现出来的傲气与美貌大不相同，倒显得她自己也是一样的脏乱。她暗暗地窥着高弈，想看出他的神色是不是因为那个名字有了变化。高弈只是紧紧地抿着嘴。

谁曾想他猛地一下抱了上来，把她搂住满怀：&ldo;我先前并不知道…你会受这样的委屈。&rdo;

陆宛君原本并不感到如何，听了这话突然心中大恸，簌簌地落下泪来：&ldo;你也知道?上头说还缺一个人，要年轻漂亮的…我，我是自愿报的名…&rdo;她歪着头枕在高弈肩上，心里说不出的难过：&ldo;可是，可是，我毕竟才二十岁呀!&rdo;

她推开高弈，拨着头发，教他看自己藏在下头的白发。肘子上戴着的金镯子叮叮当当地响，陆宛君透过一片朦胧泪眼看过去，望见高弈清俊的眉眼：&ldo;你倒是没怎么变…那时候我不敢和你说，上头催得又急，匆匆忙忙就走了…你怎么找得到这儿来?&rdo;

高弈抽出一支烟，想抽，又放回去了：&ldo;我来也是有任务在身，详细怎样我不能说。&rdo;

陆宛君冷笑一声：&ldo;好呀，你当我不知道?‐‐他们以为瞒着我瞒得死死的，我是做这个的，我什么不知道?先头灶房和我接头的那个点被连窝端了，你和那个徐潮生就过来，他和我接头，你们再一起做那个九号计划，是也不是?&rdo;

&ldo;你怎么知道?&rdo;高弈的脸色变了，但并不是生气，而是担忧：&ldo;要是事情败露，你怕是会受牵连…&rdo;

&ldo;我怕受什么牵连?我只当自己已经死了!上头只知道问我要情报，哪里管我的死活?&rdo;陆宛君恨恨地说，&ldo;你不知道我每天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心里有多恶心!我已经来了三年了，每一天每一夜，你不知道我是怎样的煎熬!他们还当着我的面杀人，小环，卫叔都是他们杀的…&rdo;她说着又要落泪。镜子里的女人是她自己也认不出的，就算是哭也哭得让人怜爱，只是那个女学生已经再也寻不见了。

高弈半搂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下定了决心似的，他说：

&ldo;很快你就可以走。&rdo;

陆宛君好像被他吓呆了。&ldo;你说什么胡话呢?什么叫我可以走?&rdo;

&ldo;上头说，只要我这里的事情成功，就可以秘密把你送走。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出国也行，只要你愿意。&rdo;高弈轻声说。

陆宛君的脸上有惊讶、难以置信和接转而来的狂喜。她的身体颤抖着，只感觉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但很快这希望就消失了。她盯着高弈，问：

&ldo;那你呢?&rdo;

&ldo;我‐‐能走到哪一步，就算是哪一步吧。只要你出得去。&rdo;高弈看着她，轻轻地笑。

陆宛君楞了一下，随后发了狠，死命地拍打他：&ldo;你这个人‐‐这可是天大的事情，你要死的，你要死的你知不知道?你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不懂!&rdo;

&ldo;哎，哎，别打了，我身上还疼着。&rdo;高弈龇牙咧嘴地做怪脸想逗她笑，&ldo;都怪那个徐潮生。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也没有办法。我们都是因为没有办法才会走到这一步。&rdo;

陆宛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ldo;我也知道。上头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会这样做…日本这几年太嚣张了…卢先生送我走的时候，一直掉眼泪，说对不起我。&rdo;她又紧张地问：&ldo;你和徐潮生怎么了?&rdo;

&ldo;该收网了，但他不肯动作。已经拖了够久了，王先生跟我说，是时候推他一把了。&rdo;

&ldo;王卓?我真是一点都不奇怪。他才是真的狠心!九号计划，哼，&rdo;她轻哼一声，&ldo;你以为一切就那么简单吗?我告诉你，这里头藏着的花头可多着呢…&rdo;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露出一个半是讥讽半是怜悯的笑。

高弈站起身，拈起一旁的珍珠耳环，仔细地替她带戴上。陆宛君心中酸痛不已，她止住再次落泪的冲动，对他说：&ldo;总之你万事小心，不要勉强自己。&rdo;

话是这样说，可她清楚，他们两个在这乱世中不过是再小不过的一只蝼蚁，生死都不在自己手上。甚至也不在王先生，汪平淮或是谁的手上，只是国难当头，被世道愚弄着罢了。但自己确实是怕了。她再也忍不了了，她想要走…但，她看着眼前人，如果这样的逃离要用他的安危来换，她又舍得要吗?

她扶住自己的额头，只觉万念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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