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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第1页）

仿佛倏忽又回到很多年前，那时候她的头脑还不大好，仗着云涯拿她没办法，每天晚上都死皮赖脸地黏在云涯床上不下来，非要和师父一起睡。有时她睁眼的时候，云涯还没有醒，她就会这样大气也不敢出，看着他的睡颜。

从见他的第一眼她就觉得，她的师父，是全天下最好看，最温柔的人，时至今日，她依然这样觉得。

&ldo;师父，&rdo;她抬手，极轻地抚过云涯的额发，像哄孩子一样呓语，&ldo;不要睡了，醒一醒好不好?&rdo;

月荒眉心一跳，终于看不下去，重重地搡了她一把：&ldo;清昭!不要再胡闹了，你师父已经死了，你还在骗谁!&rdo;

被他这样猛然一激，一直以来都好像在梦游的清昭终于对外界产生了反应，却是&ldo;哇&rdo;地一声大哭出来，声音尖锐而凄惶。

&ldo;你别乱说!不许乱说!他的身子明明还是暖的，怎么可能死了!&rdo;

&ldo;他是仙人，尸身不冷不僵，不腐不坏，但死了就是死了，被戉琅剑所杀，绝无活过来的道理了。&rdo;月荒狠着心肠硬邦邦道，&ldo;我告诉过你，中途替代取剑者，只有当场绝命这一条路。&rdo;

缩在墙边的孩子们被他们的冲突惊吓，终于哭起来，在这高高低低的哭声里，清昭怔怔地仰头望着月荒，不再喊叫，只是泪水汹涌地从眼眶中滚落，几乎是瞬间布满了整张脸庞，像一场无声的大雨。

月荒俯视着她的脸，面上紧绷，心里却极是不好受。

并非他愿意在她的伤口上再狠狠砍一刀，而是他不得不这样做。虽然他与清昭相识不深，但却也知道她师父在她心里的位置，更知道骤然痛失意味着什么，清昭方才的模样，离疯癫不过一步之遥。如果他不如此，他怕她会就此陷进去，再也出不来了。

他不由感叹世事弄人，初见时的清昭，何等的明媚潇洒，即便处在地牢里被大批人马追杀的不利境地，也不曾畏缩过，还有善心来救他这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那时候，就算处境再危险，她的眼睛也是闪亮的，任他如何，也想不到她会变成今天这样。

是他错了吗?他一瞬间忍不住问自己。如果不是他一时仗义，帮着清昭来找和歌屿，会不会就没有之后的一切，清昭的师父也不会死。

但是这样的想法只是极快地滑过他的脑海，他的内心深处知道，事情并没有别的走向。假如他不帮，清昭依然会来，只是可能在到达和歌屿前就死在浩浩东海里。而就算清昭不来，她的师父或者其他同伴也会来，终究必须有人死，逃不开，避不过。

&ldo;姐姐，你别哭。&rdo;

在他愣神的当口，身边忽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他低头，看见那个叫小晋的孩子，正拿肉嘟嘟的小手擦着清昭的脸。

清昭勉力挤出一丝笑，却比哭更悲凉，同时更多的泪水从她脸上滑落，止也止不住。

&ldo;对不起，吓着你了。&rdo;她慌乱地用手掩住脸，致歉道。

小晋看了看她怀里的云涯，又看看她：&ldo;你很喜欢这个哥哥吗?&rdo;

清昭紧抿着嘴，抑制住喉间的呜咽，点了点头。月荒叹了一口气，想要拉过小晋：&ldo;乖，你先到一边去，我和这个姐姐说几句话。&rdo;

小晋点头，用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ldo;好的，我只想和姐姐说，我爹死的时候我娘也这样伤心，但后来我娘就好一点了，她说，总有一天会在地下再见的。&rdo;

他的声音清脆而认真，清昭突然悲从中来，再也忍不住，偏过头去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抽泣声。

传说，凡人死后会去到阴间，喝孟婆汤，走奈何桥，前尘种种譬如昨日死，来世再无纠葛。而如果心存执念不饮，便能带着前尘托生，再续前生缘分。那么仙人呢，也会去那里吗?若果真如此，师父，你能不能不喝孟婆汤，等一等我?

&ldo;清昭，清昭……&rdo;月荒轻轻拍着她的背，语带叹息，但心里倒松了一口气。能哭成这样，好歹比之前呆愣愣的像个木头人好。

&ldo;呜……都是我……呜……&rdo;

眼前的人发出一阵含混的呜咽，苍凉嘶哑，几乎辨不出人声，月荒费了好大力气，才听出她说的是：&ldo;都是我非要来找戉琅剑，师父才会死。&rdo;

月荒向来灿烂的琥珀色眼眸陡然沉了一沉。

&ldo;清昭，你想清楚了。&rdo;他重重一掐她的肩膀，语气不善，&ldo;你为什么会来找戉琅剑?&rdo;

清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倒弄得有些发懵。&ldo;为了战胜国师。&rdo;

&ldo;那为什么之前那样久，你都没有来，直到现在才来?&rdo;

&ldo;因为……因为之前我即便有这样的念头，也舍不下师父，后来被赶出来了，还差点被杀掉，既然往后都难再回到师父身边了，为什么不拿这条命为他做些有用的事呢。&rdo;

月荒眼中怒气熊熊，似乎在质问她的后知后觉：&ldo;那你是为什么会被赶出来?&rdo;

&ldo;为……为……&rdo;清昭张口结舌，麻木了太久的头脑仿佛被霹雳划过，被她用悲伤封在门外的记忆忽然涌入，惊起巨浪滔天。

蚱蝉咒，是因为蚱蝉咒，事情才一步步走到眼前万劫不复的田地。那个在她不知不觉间将咒术种进她身体的人，就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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