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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第1页）

她又让月荒飞遍凃洲大地，呼喊搜寻，将流落在凃洲的浮桑遗民，连同早前等在珩罗山下的鹿玶那一支，尽数送回浮桑，为此欠下了月荒三顿酒。

在一切落定后，她倾注了全身法力，手持戉琅剑生生劈开珩罗山，刹那之间，风起云动，海水漫涌，待得阴霾已久的天色回复碧蓝时，浮桑已距凃洲不知几千里。

后世只传说，珩罗海外有仙洲曰浮桑。

思绪至此，突然被一个带笑的声音打断：&ldo;好汉，在这儿打盹呢?怕不是忘了我的那顿酒。&rdo;

清昭翻身坐起来，从身边的草丛里扒出几个坛子：&ldo;忘了谁也不敢忘了大爷你的。&rdo;

月荒摸着鼻子坐下来：&ldo;我总觉得你在骂我。&rdo;

这段时日，清昭领着浮桑人在重新盖屋子，开垦农田，月荒也没少出力，一留就是一月有余。不过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何况他心心念念的白苓好妹妹还在凃洲，所以今天这是清昭请他的第三顿酒，也是践行酒。

二人各自捧着酒坛喝着，一时无话，终究还是月荒先开口：&ldo;希望我下回来的时候，还能看见你。&rdo;

清昭闻言，哑然笑了笑。她当初曾对相篱说，待此事了结就自绝性命，去陪云涯，结果还没等到这一日，那个口口声声要杀了她的相篱却死了，用的还是同归之术，连半分魂灵都留不下。辞雨也死了，不仅死了，还被做成了一锅肉粥，哦，凃洲人管它叫浮桑药来着。

在这些日子里，她每到独自一人的时候就想啊，明明她应该是所有人里最早被干掉的，怎么到头来死了这样多的人，她却还活着呢。

她时至今日还没有兑现当初的诺言，并非是因为怯懦，只是浮桑百废待兴，需要有人引领且保护他们。鹿玶行事很是理性得体，但并没有半分修为，而整个浮桑仅余的修仙者，竟只有她和子归两人了。

如今的子归依然温润如玉，进退得宜，在那些几乎从未见过他的浮桑人眼中，无疑是一位翩翩佳公子。只有清昭知道，现在的他清冷得像一抹月光，固然温和宁静，但那颗心永远都不会暖起来了，他能在人前维持体面，已尽了他最大的努力。于是一些责任，只能由清昭接过来，就当替她师父罢。

她并没有答话，只将酒坛与月荒手中的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月荒的目光闪烁了一下：&ldo;罢了，我还是留下来，陪你行完你师父的……仪式再走。&rdo;

清昭点点头，掩下唇边的一抹苦笑。他既有好意，就让他陪吧，左右也改变不了什么。

云涯的葬礼就定在明日，他的身子至今仍旧分毫未损，面容红润，肌肤温暖，仿佛只是在沉睡一般。清昭为此已经搅扰了鹿玶无数次，几乎要将她的门槛踏破了，翻来覆去却只得到一个回答：&ldo;云涯公子确实已逝多时。戉琅剑灵根深种，其意志勉强不得。&rdo;

在听了一个月后，兼之月荒劝说她尽早让云涯入土为安，清昭终于正视了现实。依她的意思，既然人都不在了，厚葬薄葬都没什么分别，但那些浮桑人极是崇敬云涯，尽管眼下整个浮桑缺东少西的，仍然尽可能将丧仪操办得隆重了。

于是次日清晨，全浮桑的人都站在了最东边的一座矮山上，漫山遍野俱是彩衣，从山顶直站到山腰。

地方是鹿玶挑的，时辰也是鹿玶选的，清昭也没有异议，祭司长说话总是有道理的。

浮桑习俗，葬礼上非但不披麻戴孝，还要穿上最绚丽隆重的衣裳，因为他们认为逝者会去往更好的地方，应当彩衣相送。因而此刻一身白衣的，唯有清昭和静静躺在棺中的云涯二人。

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云涯惯穿白衣，清昭觉得这样挺好，而她在穿衣一事上自幼随她师父，她觉得更加挺好。

此刻天光朦胧，尚未亮透，一缕海风温柔地拂在清昭面上。今日她将头发挽了个妇人髻，云清剑又化回木簪模样，端正插于发间。

身后响起奇异的歌声并乐声，是浮桑人古老的送葬仪式，清昭遥遥立在众人前头，并没有回身去看，只是低头望着云涯的脸。

在晨光中，他的面容分外柔和，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一具空落落的棺木里，显得有一些寂寥。清昭已经疼痛到没有知觉的心，忽然又被牵出一丝疼来。师父，你一个人睡在那里，一定很孤单吧。

她跪下身，轻轻地伸出手去，第无数次替他整理头发与衣衫，目光滑过他的眉眼，他的鼻梁，和他的唇，缓缓地泛起一缕极温柔的笑意来。

师父，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好想这样看你一世。

师父，不知你有没有去往阴间，走到奈何桥?你有没有拒了孟婆那一碗汤，在那边等我一等?罢了，即便你没有，我也不会怪你呀，碧落黄泉，我一定会把你找回来。下一世，不，之后的生生世世，你都不要再这样傻了，由我来待你好，护你平安喜乐，好不好?

她抚了抚云涯的脸，痴痴地笑着。既然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啦。

&ldo;清昭姑娘，请。&rdo;

侧后方忽然传来一个肃穆的声音，清昭这才发现身后的吟唱祝祷已然停下，她回过头，是一名浮桑人，手中捧着戉琅剑，微弯着腰，一脸恭敬道。

其实月荒劝过她，此等神兵非同小可，虽得借一时之用，据为己有恐怕终究不妥，既是尘埃已经落定，不如将其重新投入海中，或藏于某处山川洞穴，焉知其万万年后又有什么造化。即便不问世事如子归，也简略地提过一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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