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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第1页）

&ldo;……我是家里唯一一个男人。我得想办法，去借钱。&rdo;

&ldo;你没有经历过。&rdo;顾远川道，&ldo;你爸一直顺风顺水的，你也小，从小也养得娇气，可普通人根本生不起病的，还是这种无底洞一样的癌。你去磕头，跪着求人，我借到的最多的数目……&rdo;

顾远川伸出五根手指头，笑道：&ldo;‐‐是五百块钱。&rdo;

&ldo;我没能治好关山奶奶。&rdo;顾远川自嘲地笑了笑，看向沈泽。

&ldo;关山奶奶出殡的那天，我在她奶奶的坟前，从天亮跪到了天黑。&rdo;

&ldo;……我想着，我不愿意我的妻女也过这样的生活。&rdo;顾远川温和地道，&ldo;……我回到北京之后，笔封了，辞了老师的职位……我逼着自己成为了今天你面前的这个人。&rdo;

&ldo;去年我翻了她的portfolio，&rdo;顾远川自嘲道：&ldo;我才发现，我的女儿连喜欢的意象都和我一样，远方和世界，花朵和宇宙……那都是我二十几岁时，喜欢的东西。&rdo;

沈泽那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沈泽以前看到伤痕累累的他的姑娘时想，顾远川是个神经病，是个控制狂，是个天生的疯子。

但当他进一步了解时，却发现，顾远川不止如此。

顾远川尝够了生活的苦，跪在坟前折断了自己的笔，他伤透了自己的女儿，却又从那自由又忤逆的女儿身上看到了整整一个年青的自己。

顾远川说：&ldo;我一直纠结的点在于，我把她养得心高气傲的，她以后需不需要像我一样求人，会不会得看人脸色过日子，能不能养活自己，能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rdo;

沈泽喃喃：&ldo;……所以。&rdo;

顾远川靠在栏杆上，轻声道：&ldo;所以我反对她学美术。我知道学习是重中之重。她反抗我，我心想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你爸，这里面哪句话不是对你好？&rdo;

&ldo;‐‐再然后，我诉诸暴力。&rdo;他心酸地笑了笑。

顾远川道：&ldo;但是后来是你告诉我，告诉她妈，我们是无法压抑她的，她无论如何还是会往自己想要的那条路上走，撞得头破血流都无所谓。&rdo;

顾远川：&ldo;……就像我年轻的时候那样。&rdo;

&ldo;老实说，挺不好受的。&rdo;顾远川平淡地说：&ldo;我那么竭力避免她重蹈我的覆辙……但是你把她硬是拽到了那条路上，告诉我她以后前途无量。&rdo;

顾远川想了想，淡淡地笑了起来。

&ldo;既然你们两个都这么拼命……那应该是值得相信的。&rdo;

沈泽那一瞬间想问他，顾叔，你知道你的女儿对你的疏离吗？

顾关山在北京的那个夜晚对沈泽说：&lso;我把他赶走了，尽管有时候我会想起他大声唱歌的样子。&rso;

‐‐沈泽很想问问这个中年男人，究竟知不知道他的女儿已经无法挽回？

顾关山一直是个心狠的人。

然后沈泽看向顾远川，那个中年男人有一双犹如初冬的刀刃的眼，如今却难过地望向玻璃窗外。

‐‐他肯定知道。沈泽无端地想。

顾远川可能在很久以前，顾关山浑身伤痕地、头都不回地冲出去时就知道了‐‐他的女儿有一天会把他从自己的世界中剔出去。

盛夏北京，宫墙画栋，八月末时蝉鸣渐消，天气却仍十分炎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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