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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正说话间，右相过来与傅刑简寒暄。傅刑简在朝堂上深得人心，连傅东平都赞他有治国无双之才，与左右相均私交甚好。

傅怀川见傅刑简谈笑风生，手指上一枚翡翠扳指碧光流转，袖口银狐茸毛簌簌而动，风神都雅，贵气逼人，却想到八年前西州王的柴房中，像条狗一样被铁链拴着趴在地上赤裸着身体的少年，忍不住心头酸苦压抑，悄然起身出殿。

傅刑简眼角瞥见他离开的身影，半透明的眼眸中流露出痛苦之色，唇边却绽出一个薄薄的苍凉笑意。

已近深夜，雪花片片坠落。此时殿外湖面积了薄薄一层冰雪，被灯光一映，格外晶莹绚丽。光洁的青石路上铺满了厚厚一层雪。

傅怀川撑起一把伞，沿路看去，只见李若飞跪在雪地里，束发玉冠莹然生光，低着头，眉眼都藏在阴影中，只看得到线条清冽的下颌。

傅怀川走到他面前，丢开伞，背过身去蹲下，道：&ldo;我背你回去吧。&rdo;

李若飞只觉得膝盖犹如针刺般疼痛，也不客气，趴在他背上笑道：&ldo;这就结束了？&rdo;

傅怀川一边走一边道：&ldo;你今天很听话，我当时还真怕你又犯脾气，不肯出来跪着。&rdo;

傅怀川身材高大，却只比李若飞略高一点，李若飞被负在背后，长腿垂下，足尖拖在积雪上，激起雪花点点，只听他静静说道：&ldo;你是为我好。赵孟旭只是没倒酒，就被抽五十鞭子，我用酒杯砸太子那个变态的脸，我若不出来跪着，他还不把我抽筋扒皮了！&rdo;

傅怀川笑问道：&ldo;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还会不会砸他？&rdo;

李若飞想了想，道：&ldo;砸！&rdo;

两人同时大笑。

这一笑，傅怀川觉得终于从殿内污浊繁杂的气氛中缓过来，连呼吸都清凉松快。

太子府临水而建，回廊拱桥处处可见，路两边栽满梅树，冷香沁人心脾，两人一路走来，轻声谈笑，恍若行在梦中。

傅怀川突然问道：&ldo;为什么救我？我几个月前还折断你的手。&rdo;

李若飞道：&ldo;因为你大哥比你更讨厌。&rdo;

傅怀川苦笑。

却听李若飞又道：&ldo;无论如何，你一代英雄，不该死在这等卑劣手段下。&rdo;

傅怀川稍感安慰，叹道：&ldo;太子今日的布局甚是阴险，当众演一把活春宫，左相和五弟就只顾看赵孟旭的身子了；二哥和谢家鄙其为人，根本就不屑于看他，谁想到太子竟让他给我落毒酒。你却是怎么发现酒壶不对的？&rdo;

李若飞把手放到傅怀川的狐皮领子里取暖，思索道：&ldo;他倒酒的时候很紧张，虽然控制住不发抖，但手指用力到指关节发白……我就注意他的手了。&rdo;顿了顿，道：&ldo;赵孟旭并不是无耻之人，无耻的是你大哥二哥。&rdo;

傅怀川心下本暗赞他野兽般惊人的观察力，听到说傅刑简无耻，不由得黯然道：&ldo;二哥本性并非如此……不过，赵孟旭曾被二哥折磨得甚惨。&rdo;

李若飞一凛，突然想到赵孟旭站在傅刑简身前，手指在壶底来回滑动的犹豫，心中登时雪亮，赵孟旭听从太子之命，斟给傅怀川毒酒，自己却是更想毒杀傅刑简――他未忘仇恨，自然不会当真自甘下贱，对秦初蕊那般决绝，想必只是怕牵连她而已。

正自出神，傅怀川抱怨道：&ldo;看你瘦瘦的，背在身上却跟石头一样，重得要命。&rdo;

李若飞觉得双膝虽还是冰冷，却已痛得好些，笑道：&ldo;那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吧。&rdo;

傅怀川使劲扣住他不放，道：&ldo;我劝你还是乖些的好，手刚好，可别瘸了。&rdo;

风光如画，从未和李若飞如此亲近，傅怀川忍不住想放纵心情。

两人此时已绕到太子府后院，正打算从角门出去，却听见一阵凄清的笛声，有歌姬曼声唱道：&ldo;欢愁侬亦惨，郎笑我便喜。不见连理树，异根同条起……道近不得数，遂致盛寒违。不见东流水，何时复西归。&rdo;

声音婉转柔媚，词中更有一种执着之意。

李若飞忍不住问道：&ldo;这是什么歌？&rdo;

傅怀川悠然道：&ldo;子夜歌。&rdo;

李若飞听着歌，突然问道：&ldo;你可有喜欢的人？成亲了吗？为何我一直没有看到过你的夫人？&rdo;

傅怀川一愣，笑道：&ldo;十年前我就成亲了。&rdo;

雪花纷纷涌涌而下，傅怀川陷入回忆中，缓缓道：&ldo;当时分崩割据，傅东平忙于应付东辽战事，中原各小国又蠢蠢欲动，只好让二哥到西州为质，我就娶了西州的公主。&rdo;

李若飞见他提到父亲都直呼其名，似有刻骨仇恨一般。却听他咬牙续道：&ldo;当年二哥十八岁，年纪跟你一般大，已当上了监国，在傅东平远征时，全权处理朝政，英明仁善，母亲很是欣慰。&rdo;

&ldo;但西州之事中，傅东平却留下了太子，把二哥送走，只因为太子的母亲当今严后一族掌握了梭河漕运，军中所需粮糙都要他家运送。&rdo;

&ldo;母亲自责，亲自陪同二哥西行相送，路上染病而亡，就葬在西州烽尽山。&rdo;

&ldo;两年后我带兵打进了西州都城，当夜二哥已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却趁西州王以为他已死了的时候，亲手割下了西州王的脑袋。&rdo;

&ldo;二哥下令杀尽西州王族，我夫人听闻就自尽了。到死我都没见过她几面，几乎都记不清她的模样。&rdo;

&ldo;这些年也不想再娶，只想等一个我真心喜欢的人出现。&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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