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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咬牙用尽力气一拔，铁链应手而出，鲜血立刻从两处伤口涌出，顺着背部清晰的线条直往下淌，赵孟旭忙从太子身上撕下干净的衣袖，牢牢包扎好，手法甚是温柔，口中一直说道：&ldo;就快好了！不痛吧？&rdo;

李若飞心里感动，回头笑道：&ldo;一点都不痛，你跟初蕊姐可真像，以前在四王府她给我裹伤时也这般罗嗦……&rdo;

赵孟旭双手一颤，低声道：&ldo;可惜她已经死啦，我却一直没告诉她真心话，伤了她的心。&rdo;

李若飞见他情绪大起大落，不禁有些担心，安慰道：&ldo;其实她都明白。&rdo;

铁链一旦抽出，伤口虽痛，却似出柙之兽，恢复了行动力，李若飞起身舒展筋骨，笑道：&ldo;事不宜迟，我说，你写。&rdo;

这些天在勤德后殿寝宫，赵孟旭早把太子以前所留的军政宗卷给李若飞看了个七八成，宁国各地军防政务几乎尽被他知悉。

赵孟旭在书画方面独具天分，这些时日尽心揣摩太子的笔迹语气，当下轻轻一笑，坐在书案前，提笔聆听。

李若飞长身玉立，惊雷阵阵中，神色不变：&ldo;第一份快报发往西州各府，责其刺史、太守、总兵治下无能，致使百姓流亡，当即免职，命立刻携带家眷入靖丰谢罪，各府暂不设官员，分由府下各地乡所接管军政事务。&rdo;

赵孟旭笔走龙蛇，写完从案上拿过监国玺印，仔细盖上，送到太子眼前，笑得又是妩媚又是快意：&ldo;太子殿下且瞧瞧，这份文书像是不像？送到西州，只怕不是兵变就是动乱，太子喜欢吗？&rdo;

李若飞打断他，接着道：&ldo;第二份，送到北线除去夏州的各州府，岑州、凌州、浣州、顺州、涿州各抄一份，写明四野王靖丰兵变，袭击皇宫，弑父夺位，太子幸得靖国公拥兵守卫，立请边关诸州府派兵，星夜入京勤王，不得有误。&rdo;

说罢站立不动，静静等待赵孟旭誊写。

殿外大树枯枝折断，发出喀喇声响，整个靖丰城都浸没在无边无际的风雨中，动荡飘摇如江上扁舟。

赵孟旭加盖印玺后，李若飞又道：&ldo;第三份，送金江以南各州，四野王傅怀川犯上作乱弑君自立，被太子率兵奋然击溃，兵变已平。现由五王傅晴鹤领军控制蓟州，拱卫靖丰。请各地安守，不可听信谣言，轻举妄动。&rdo;

金江与梭河并称江河，是宁国最大的两条水脉。金江梭河之间，就是中原膏腴之地，而金江以南就是俗称江南之地，向来富庶秀丽，李若飞此举分明是让江南一带暂享太平，免遭战乱，赵孟旭不由秀眉微蹙，抬眼看向他。

李若飞笑得有几分狡诈：&ldo;一只饿狼一天可吃不下整匹骆驼，只能今天吃一条腿，明天再吃一块肉，太过急躁，只会被撑死。江南一带，已有安排，你不必多问。&rdo;

一道闪电映上他的脸，肌肤玉白透明，漆黑色的眼眸深不可测，像画中走出来的人物，漂亮得惊人，却有种近乎邪性的战意和兵气，赵孟旭不由想起了佛经中的阿修罗，从心里寒了一寒。

搁下笔，将这些文书收好，问道：&ldo;就这些了？&rdo;

李若飞道：&ldo;就这些。你出去把章柏叫进来。&rdo;

章柏是太子身边亲兵长随，为人稳重可靠，竟是一直暗藏于太子身边的暗流之一，李若飞与赵孟旭以前的一些联络，也是经由他完成。

一时章柏入殿，模样平凡，扔进人堆挑出不来的长相，眉宇间却隐有英气。

李若飞笑道：&ldo;这些年你在太子身边做得很好，暗流堂有你这种人才，实在是我朗国之幸，这次任务结束后，你就回开羯，任暗流七分堂的堂主吧。&rdo;

指着文书，沉声下令道：&ldo;以太子令符出城，今夜必须送出靖丰，到蓟州驿站，嘱咐八百里加急，不可延误。&rdo;

章柏单膝点地，只应一声：&ldo;是！&rdo;

拿过文书，用油布包好，退出殿去。

李若飞点头道：&ldo;章柏此人，足堪大用，有判断力，心细如发。&rdo;

笑着看赵孟旭：&ldo;你发现没？他来之前虽不知是什么事情，却知道随身带着油布防止重要物事被雨淋湿，而且已经换好了马靴。&rdo;

赵孟旭神色淡淡的，也不答话。

李若飞道：&ldo;杀了他，烧了这个殿，我带你走。&rdo;

赵孟旭笑了笑：&ldo;你走吧，我不走了。&rdo;

李若飞凝视着他，大怒：&ldo;你想去死？&rdo;

&ldo;我能做的都已做完，今日大仇得报，虽然不能亲眼看见宁国山河破碎，傅家一个一个的下场，但是大局已定，而且有你在，我不用操心了。&rdo;

&ldo;你只要想活下去，就有活着的理由！你若死了，对不起初蕊。&rdo;

&ldo;我活得太累了，想早些去见她。&rdo;

李若飞静了静，拉起他的手，咬牙道：&ldo;你经受的屈辱，我也受过，过去了就过去，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想回南疆我就让人送你回南疆，若想去糙原，我也可以照顾你。&rdo;

赵孟旭轻轻挣脱，垂下眼睫，笑道：&ldo;过去了就过去了？这怎么可能……我们不一样。这乱世中，你能开疆拓土，我却百无一用。更何况，这世上还有人等你活着回去，而我要见的那个人，已经在地下等我很久。&rdo;

说罢，吹灭殿中油灯，把一盏盏灯油泼到太子身上，又将殿中文书宗卷等物放到太子身侧，也淋上灯油。点燃火折，扔到太子处，火焰像鲜花一样怒放开来，太子嘶声惨嚎。

赵孟旭金冠华服，在火光下美如梦境，柔声道：&ldo;若飞，一直以来，我都没有跟你道谢，三年前你杀了傅远道，替我报了贞泉屠城之仇，来到靖丰之后，你待初蕊犹如亲生姐姐，爱她护她，今日，你又帮我解了亡国受辱之恨――此生此世，我欠了你。&rdo;

李若飞咬牙不答，一把拖住他冲出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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