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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骏马接到主人的示意，艰难地开始往东南方行进。背上驮了两个人，它显得有些疲惫，可这额外的重量也令它更加稳健，不会轻易被风刮跑。伏伶拉着陈忆安的手环在自己腰上，摸了摸马儿的鬃毛，像是在给它鼓劲。

天际终于透出了一丝光亮，黎明初至，眼前也不再是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不远处渐渐出现了一片模糊不清的轮廓。待走得近了，他们看见那是一片枯萎的树木，每一株都有数人合抱粗细，它们不知已经死去了多久，干枯的表皮剥落，树干也已被腐蚀成了一个个空洞，只剩下残破的枝桠扭曲地伸向天空，在狂风中巍然不动。

胡杨坡到了。

两人一马停在一株巨大的枯树之后。陈忆安抱着伏伶跳下了马，将马拴在树干的背风面，而后搓了搓自己快要冻僵的手，拉着他钻进了树洞。

狂风终于被阻挡在外，两人浑身一轻，不约而同地瘫在地上，随后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将呛进肺里的沙子咳了出来。洞中算不上干净，散落着不少枯枝败叶，好在还算干燥，陈忆安掰下一截腐朽的树皮，将那些杂物都扫了出去，任它们在狂风中被卷成碎片。

他丢掉那截树皮，精疲力竭地靠在洞壁上。伏伶裹着大氅就坐在他身边，脸色有些苍白，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的笑容。

&ldo;胡闹。&rdo;陈忆安道。

伏伶靠过来，倚在他身上，用手环住了他的肩膀。出乎意料地，陈忆安没有推拒，或许是他已经没有了推拒的力气。

&ldo;没有胡闹。&rdo;他执拗地道，&ldo;如果不是我，你已经……&rdo;

陈忆安想起了他的同僚。想起了那些死在黑骑刀下的人，那些浴血奋战撤退出来最后却还是被埋葬在风沙里的人。这次突袭黑骑大营的三百人，除了他，竟一个都没有活下来。他攥着怀里的那枚镇边将军令，心中一阵刺痛。

&ldo;救我干什么。&rdo;陈忆安垂下头，&ldo;我宁可死了。&rdo;

伏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ldo;你这样说，长生主会生气的。&rdo;

陈忆安抬起头看着他，后者朝着他笑。

&ldo;你送我的木头我已经打磨好了，只差装上琴弦。可朔方城里没有好的料子，只有胡杨坡的河道里长着一种糙，叫做蚕丝糙，糙精可以用来做弦。等我采一些回去，做好了，再弹琴给你听。&rdo;

陈忆安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抬手，温柔而细致地摸了摸他的脸颊。

伏伶颊上微微一热，将头靠在他的胸口。陈忆安虽不明说，却是表示已经不再拒绝他的心意。他忍不住微微翘起嘴角。

&ldo;风还要刮上好久才能停。&rdo;他道。

&ldo;是啊。&rdo;陈忆安打了个哈欠，有些昏昏欲睡。

&ldo;不如我们来聊聊天吧。&rdo;伏伶道。

&ldo;聊天？&rdo;陈忆安意外。

&ldo;天气太冷，这样睡过去很容易着凉。&rdo;伏伶道，&ldo;你和我说说永安城的事，怎么样？&rdo;

&ldo;永安城的事……&rdo;陈忆安沉吟了片刻，本想拒绝，可伏伶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像一个等着听故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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