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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ldo;可以拉，可以拉！&rdo;唐琪对姊说，&ldo;我出钱，叫老妈子上街买二弦和松香去。&rdo;

看样子，我是非当场出丑不可了。二弦与松香俱已买来，表姊替我吹牛，说我拉得仅次于梅兰芳的琴师徐兰沅，高小姐也马上说她久仰我的琴艺。表姊在家里听到我练习胡琴，是经常把一句评语‐‐&ldo;活像踩住了鸡脖子&rdo;奉赠给我的；真气人，今天她竟如此过火地起。

我比较会拉的是二黄原板&ldo;561，23216，555‐‐&rdo;因为那是根据简谱戏考上余叔岩的&ldo;乌盆记&rdo;与&ldo;八大锤&rdo;练来的。于是，我便提议，要唱就唱这两出。

&ldo;傻瓜！&rdo;唐琪居然叫起我傻瓜来了，&ldo;今天姨妈做寿，怎么能唱那两出呢？&lso;乌盆计&rso;里有鬼，&lso;八大锤&rso;里王佐又砍掉了自己一只膀臂！要唱，只能唱&lso;麻姑献寿&rso;呀、&lso;大登殿&rso;呀、&lso;天女散花&rso;呀、&lso;龙凤呈祥&rso;呀、&lso;金榜乐大团圆&rso;呀‐‐&rdo;

好呀，她说的我一段也不会拉。

&ldo;我真不会拉，请饶了我吧！&rdo;我哀求着全体在座人员。

&ldo;不要紧，我先干唱一段&lso;麻姑献寿&rso;，&rdo;唐琪说，&ldo;我唱完了你们大伙也得干唱两段。&rdo;

唐琪跑到内屋硬把高老太太拖出来了，高老太太手上还拿着一付纸牌哩，她一面走着一面抱怨：

&ldo;真是胡闹嘛，我已经听二五八万了！&rdo;

高老太太落坐太师椅上。唐琪开始唱：

&ldo;摇池领了圣母训，

回身取过酒一樽‐‐

饮一杯能增福命，

饮一杯能延寿龄‐‐

霎时琼浆都倾尽，

愿年年如此日不老长生‐‐&rdo;

唐琪唱得很不错，字正腔圆，嗓音甜阔而清脆，她越唱越高兴，最后几句干脆加上台步、手式，表演起来了。&ldo;麻姑献寿&rdo;的身段极美，唐琪表演得相当动人。起码，我个人无条件表示&ldo;拥护&rdo;。

接着，表姊唱了一段&ldo;凤还巢&rdo;。表哥唱了一段&ldo;黄金台&rdo;（他最爱唱的马派戏&ldo;甘露寺&rdo;、&ldo;四进士&rdo;，我都不会拉），因为&ldo;黄金台&rdo;和&ldo;八大锤&rdo;的腔调相仿，我便鼓起勇气给表哥操琴。

&ldo;你拉得还不错呀，&rdo;唐琪一本正经地对我说，&ldo;为甚么我唱，你不拉呢？&rdo;

&ldo;唐表姊，青衣花旦戏我一窍也不通。&rdo;这是我向唐琪说的第一句话。我知道我的神气一定很呆板，毫无风趣可言；总算万幸，我还叫了她一声唐表姊。

&ldo;你可以练，我多唱几遍，你就会啦。练会了，晚上可以当众表演一下。&rdo;唐琪这么对我讲。没等我答腔，她说：

&ldo;来来来，咱们到一边来练。&rdo;

我跟她走到客厅的一端。她开始低声唱。我连忙掏出小日记簿和自动铅笔，她唱一句，我便捉摸着应该是那几个音阶，用1234567记录下来。好在那是一段&ldo;二六&rdo;板，很少胡琴&ldo;过门&rdo;，唱腔有了简谱，练了十几遍，也大致可以合得来了。

高家大少奶奶来宣布开饭。我们这个不打麻将、不斗纸牌，单单唱戏的集团，便占了一个大圆桌。好几个桌上大声猜拳闹酒，我们这个桌上仍是谈戏。表哥喜欢马连良，我喜欢谭富英，为此我俩大发议论。唐琪也和高小姐、表姊几个人侃侃高谈，对四大名旦梅兰芳、程砚秋、尚小云、荀慧生，四小名旦李世芳、毛世来、宋德珠、张君秋，以及四大坤旦雪艳琴

、徐碧云、章遏云、新艳秋，一一加以论评。

&ldo;等一下我表演一段&lso;霸王别姬&rso;的舞剑给你们看！&rdo;唐琪突然高兴地说，接着她一瞅我，&ldo;你会拉舞剑时的曲牌&lso;夜深沉&rso;吗？&rdo;

&ldo;截至现在为止，&rdo;我回答，&ldo;除了二黄原板，我只会凑合着拉一段二六&lso;麻姑献寿&rso;哇！&rdo;

全座的人听见都笑了出来。

晚饭后，表演什样杂耍的艺人们到齐了。在大客厅里，小蘑菇、二蘑菇、常连安父子三人的对口相声，张君、沈君的口技，马增芬、马增芳两姊妹的西河大鼓，高五姑的天津时调

，花四宝的梅花调，王佩臣的&ldo;醋溜大鼓&rdo;（即乐亭铁片大鼓，因其味道甚&ldo;酸&rdo;，故名&ldo;醋溜&rdo;）相继演毕。这些角色在当时的天津都大有名气，从这些男女艺人的几句开场白里，我得以知道他们对于高大爷十分敬畏。显然地，那时候的高大爷已是一位很&ldo;吃得开&rdo;的人物了。

这越发增加了我对他的厌恶感。他这一天穿着长袍、马褂，马褂上佩着&ldo;日满华亲善&rdo;小证章，另外他又把马褂与袍袖都挽了起来，似乎除了表示他是当今亲日社会中的华人绅士

外，还表示了他在江湖黑社会上的&ldo;势力&rdo;。表姊轻轻地对我说：

&ldo;看到高大爷的这份盛气凌人的&lso;尊容&rso;，方才吃的狮子头和清蒸鸡都要从嘴里倒出来啦。&rdo;

最后一个余兴节目是表哥的&ldo;黄金台&rdo;和唐琪的&ldo;麻姑献寿&rdo;。我小心翼翼地拉着。拉得还真不算太坏。唯一遗憾的，当我拉到&ldo;麻姑献寿&rdo;最末一句时，可能过于紧张，使用弓子的力量太大了一点，又因为唐琪的嗓子太好，弦原本就定得很高，意外地，拍地一响‐‐二弦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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