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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天授帝心疼又爱怜，看沐慈柔顺地趴伏，他忍不住伸手想摸他黑软的发顶。

沐慈立即偏头侧身，躲开了天授帝的手，平淡回答：&ldo;看不懂就慢慢看，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rdo;

十分轻描淡写的语气，单纯地，仅仅陈述一个事实，语声中没有丝毫怨怼，也没有希望，仿佛只是这么一说，并不在意能否实现。沐慈漂亮的小脸上也没有任何向往的表情，一双沉黑眸子，寂定无光。

若说万念俱灰，却又不是，那至少也是七情中的一种&ldo;哀&rdo;，可沐慈的眼里却空空落落，连哀都不见，无悲无喜，无波无澜。

这种比死寂更空漠的的眼神，出现在一个本该鲜活的少年人身上，只让人觉得诡异。仿佛神殿中高绝至美的一个神邸那俯视苍生的眼神，空灵缥缈，平静悲悯……但是，却只是一个玉石雕刻的像，不是活的，没有人间七情。

天授帝的手又开始哆嗦。

这孩子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和他最爱的女人共同孕育的孩子，融合了两个人的血脉，连容貌都结合了两个人的优点，漂亮到惊心动魄。

这本该是他最疼爱的孩子。

可被他亲手摧毁，成了最可悲的一个孩子。

十几年来，这孩子到底过的怎样的日子？

孤独、寂寞、痛苦，被欺负也无处申诉……他身上的每一处伤痕，都在控诉这些年他遭受的不公。到最后，失去一切希望，连健康和生机都失去了，他死去了……若非诡异的道人来救，只怕早已玉殒魂消。

天授帝心痛无言，想要摸一摸，抚慰这个孩子。

&ldo;不要碰我！&rdo;沐慈又躲开了，他并不在意天授帝的情绪变化，躲洪水猛兽似的，往床内挪了挪，靠着床壁尽可能远离，才动作迟缓再次趴下。

天授帝现在才知道，小儿子这是在拒绝自己。

坚定地拒绝。

天授帝没有立场责备这孩子的无礼，强迫自己收回手，没有再去碰。

沐慈慢慢趴下，丝质的充棉软枕，很滑很软。沐慈从不在生活上委屈自己，靠在软枕上舒服地用脸蛋蹭了蹭。

十分孩子气的动作，叫天授帝看得呆了。

不过这并非沐慈故意卖萌，沐慈做任何事一贯只随心顺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看他人脸色。他瞥天授帝一眼，很直白问：&ldo;你看得懂邸报上的信息？&rdo;

&ldo;自然能看懂。&rdo;

&ldo;那你念给我听。&rdo;不是询问，沐慈指使得理所当然。

天授帝居然笑着答应：&ldo;好……&rdo;

作为一个权势滔天的父亲，他满足过自己孩子的很多合理和不合理要求。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放下身段，只为叫小儿子满意，做任何事都愿意。

于是天授帝做了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做的事情‐‐堂堂九五之尊抢了七品侍讲工作，给别人念报纸。

&ldo;辛丑年二月甲戌，皇帝于紫宸殿亲封还赏赐……&rdo;并不显苍老的中年人浑厚嗓音，在合欢殿内响起……

殿外，廊下。

卫终看了几眼垂成千万条线的雨幕，再看了一眼和顺。这小孩没有低眉顺眼装自己是没生命的木桩子，而是抓耳挠腮，探头探脑想看内室的情况。

还真是个孩子，刚入宫，还没有学到宫里的生存法则。

卫终想：这没心没肺的孩子，在宫里只怕活不长。可是，关他什么事呢？宫里每个人，明哲保身尚且来不及，哪里愿意理会这个必死的孩子？

但他到底没忍住，轻声吩咐：&ldo;你去茶房里催个茶。&rdo;

他恍惚记起三十年前，他也是年幼入宫，也曾好奇不小心弄出了响动……似乎是一个白头宫人，也如此吩咐一声&ldo;去催个茶&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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