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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阿兄做个护膝去。”夫人利落得将布料层层叠好,掏出大剪子开始笔画,“你阿兄那儿下了大雪,一定冷,他又要骑马,膝盖准得受冻。” 这小郎沉默了一下,干咳了一声“可是……娘娘,阿兄不是说……他被派去做了缝制衣服的吗?”哪儿有缝衣服的还要骑马的道理,又不是远征军。 “那又怎的了?”娘子双目圆睁,气呼呼得瞪着小崽子“那军报上头都说了,全军扫雪,全军你知道什么意思不?小郎,你可是读书人,难道不知道你阿兄也算全军里头?” 小少年嘴唇张张合合,最后干咳了一声决定不和自家亲妈争辩,他直接将话题转向了另一个重点“娘娘,那军报给我瞅瞅呗,上头有咱哥的消息吗?” “祖宗正在看呢,你个小娃和你们家祖宗抢啥玩意!嘿呀你别杵在这,闲着没事快去给太一神上个香,求他保佑一下你哥兄弟关系和睦!” 小郎君砸吧了下嘴,心里头有些暖融融的。 “啊对了记得说一下,不是和你们兄弟关系啊,是和军营里头的兄弟,你们的兄弟关系娘来保!佑!” 这位北方的娘子手上拿着的银针在白雪的反光之中寒芒一闪,意味深长。 小郎君:……………………呜。 无独有偶,大宋的诸多人家相继也拿到了军报,虽然他们家到手的时候比起汴京城内的家眷们晚了许多,但也算在正月结束之前知悉了自家儿郎们的信息。除了他们,还有更多的宋民刷新了“子弟兵”这个概念。 子弟兵本指当地兵入当地营,但是此次《军报》上头,则是将子弟兵的概念替换到了全国。 “雄豪尽是无双士,卫国保家子弟兵”的概念被落实。 虽然致使一句口号,但是的确是国家第一次将军队的概念由攻转守。从国家的兵器,转为了保护人民的防具。 虽然亦是引起了使用军队力量处理这些琐碎事务是否有必要,顺势更是引来了之前军队分开种种的思索,但是在连翻的动作下,大宋的朝廷已经在部分人的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军队,不仅仅是攻打他人的利器,也是守卫我们的坚盾。 ====== 之前在农历正月下旬开始,全国都进入了兑换货币的最紧张状态,虽然大部分地区冰雪都尚未消融,但往来驼运钱币的马车络绎不绝。 二月初二龙抬头之后,官府即将彻底开始打击假币,旁的县城不必说,开封府肯定是第一重点,毕竟是皇城下头,而打击假币的最低惩罚便是货币没收,也就是说如果一不当心收了假币,这钱就损失啦! 这怎么可以,小商小贩的可哪儿经得起这样的损失,其实自去岁十二月开始,开封府众人便已经自发得开始抵制旧币了,尽管这时候兑换窗口还敞开。 对于不解的商人们,汴京小贩们振振有词,衙门又没关门,你既然要用钱怎的不先去换好再来,现在拿出来不是给人添麻烦嘛! 烦劳走个一炷香,那儿就有个兑换口子,您走快些还能赶上下一轮的炊饼咧!后来纠纷太多,干脆有店铺直接挂了牌子写了【不收旧币】 用过年都不曾停止铸币的钱监的话来说就是——从来没有哪一次铸新币,是忙到如今催命的程度的! 他们还是提早了大半年就开始慢悠悠铸币,哪能想到如今还是被催的跳脚。 时间越靠近龙抬头,汴京城的气氛就越紧张,被这样的氛围中,一道消息又一次点爆了京城八卦圈子。 太平王世子被废世子之位。 其理由是:德不配位。 在宋朝这已经是极其严苛的批评了,就差不多是指着你的鼻子骂,可是官家一向仁善敦厚,怎会突然下次诏?这太平王世子究竟干了什么! 所有人都议论纷纷,知情者三缄其口,不知情者四处打听。 夏安然也有些好奇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一连好几日都没能碰上白锦羲,白二少和白三少都已经有三日不曾归家了,府内侍卫更是一问三不知,加班加成这个样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不禁好奇。 夏安然结合他所记得的剧情,只能猜测宫九那儿是不是案发了? 莫不是终于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 对了!这样说起来,陆小凤和花满楼二人的确是在北面没错。按照主角在哪,哪儿就要出事的定论,的确很有可能是陆小凤的手笔。 一直到第四日,白家兄弟终于归家,三少累得厉害,呼噜噜吃完了饭匆匆洗了个面便躺倒就睡,还是他哥把人给搬进被窝的,白二少面上虽露出疲态,但看得出状态尚可,起码比之三少的状况要好上许多。 夏安然立马让人先去泡澡,因生怕他泡着泡着睡着,他还特地进了浴间,后见此人着实疲惫,他干脆上手给人搓了个澡。 最后,在他一点点给白锦羲绞干烘烤长发时,枕在他膝盖上的男人告诉了他事情的经过。 因弩机之事调查到了东北军区之后没多久,当地的皇城司暗线人便将目标对向了太平军,原因很简单,自过去到现在,唯有太平军有和旁的地区有较为频繁的货物往来。 尤其是改制之后,放弃了押送市场的北军基本摆脱了嫌疑,而当皇城司着重去查太平军的时候,其中的一些痕迹便露了出来。 “然后呢?” 夏安然双手捧着白锦羲的黑发,听得津津有味。 “我们去晚了。”白锦羲侧过身,将脸朝向夏安然的方向,他将脸埋到夏安然柔软的小肚子上头,在青年不自在的扭腰时,伸手安抚得在爱人的腰背上拍了一拍。 有一个人先一步于他们解决了这一整个事件,此人正是庞统。 庞统通过白锦羲借给他的人,连上了皇城司的线,而他们的人自庞统口中,大致得到了事情的真相,在此后一番查询后基本定案。 联欢晚会当夜,察觉异样的庞统装作喝断片了倒在了宴席上,太平王哪怕亦是微醺,却也不敢将他留在军营里头,便将这尊请回了太平王府。 结果只是因太平王世子对其父敌意有些担心的庞统便听到了一桩惊天大八卦。 传说中因病弱而早逝的王妃实则是辽国间谍,借由自己的身份,她没少向外传递情报。只后来或许因为对平安王生了真心不愿意再欺骗于他,也有可能是察觉自己的身份有了暴露嫌疑,她拉着太平王的手趁其意乱之时,亲手将自己斩杀,造成太平王大义灭亲的形象。 结果她没想到的是,太平王当真是一个痴情种。他为了王妃死后的安宁,将这一切隐瞒并未公之于众,对外只说王妃是因急病去世。 本来这事天地知,无人知,可谁料这一幕竟被当夜找父母的小世子看见了。 后因各种因缘际会误会越来越深,小世子不知怎么想的,居然以为他爹杀他妈是因为他要取信于先帝,所以想要求取公主,他平民出生的娘自然是成了绊脚石,于是这个小少年就把大宋国一同列入了报复名单当中。 小世子的报复方法十分简单粗暴,他爹在在乎什么,他就要摧毁什么。 他藉由身份之便,使出各种手段,甚至已经将关系网布到了辽国中上层,只要需要,辽国大军便可南下直冲入太平军,有世子爷这个内应在太平军内经营多年,即便不会直接摧营,损失定也惨重。 此前庞统感觉身侧若有若无的异样便是如此。 除了毁灭太平军之外,世子还有一个目的是要摧毁大宋,辽国欲过北部防线自然还有北军的阻挡,故而他此前还想在北军动上手脚,奈何庞统直觉敏锐,便未能成局。 世子年纪轻轻,却狡猾如狐,若非此次父子二人意外见了这一出戏,准确来说,是见到了几分同王妃相像的木娘扮演者,剧情又有几分和他们的过往雷同,定然不会露陷。 这一出戏,无意间刺激到了两个人。 太平王一直对于王妃之死耿耿于怀,当日宴席上又饮了些酒,回去之后便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直接点爆了世子。 世子夺命一击为庞统拦下,差点被亲生儿子杀死的太平王便说出了当年事情的真相。 此间种种太过刺激直接致使世子“疯了。” 白锦羲说道“世子虽疯,武功却很高,他一心要走……无人能拦。” 不错,从庞统那儿的说法便是如此,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亦是在皇城司官员的布控到达之前,因为白二少推荐的一出戏剧便将这炮仗给点燃。 偏偏他万没想到这太平王世子年纪轻轻,武学天赋竟如此之高,庞统本身武艺不错,但是他的路子是战场的路子,和寻常江湖人的招式不太一样,措手不及之下自然没能拦下来。 他都没能拦住,更别提太平王了。 宫九一路走一路伤,以一己之力冲破了半个太平王府,其逃跑的姿态格外嚣张,也因此庞统才说他疯了。 若非疯子,是不会刻意引来各路兵器招呼在自己身上,一边撒着血一边逃。 ——在这般说的时候,庞统面色淡淡。“然而,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没能抓住他。” 真麻烦的敌人。 “若非是他受了刺激心下大乱,以其身手,庞兄说,纵然我同他联手,要拿下世子不过五五分罢了。” 他这么说的时候,夏安然给他按压穴道的手一顿,眉峰立刻挑起“你们还要抓他?” 白锦羲摇摇头,虽然庞统出手及时,但是太平王亦是被捅伤,他在养伤期间给赵祯写了陈情书替自己儿子求情,为此不惜交出北方兵权。 仁宗免了其死罪,然世子售卖军械之罪难解,最终除了免其身份之外,还罚了大笔罚金。同时,帝王对于已经和筛子一样的太平军也实在放心不下,终是决定背了祖宗条令,向其派遣监军。 夏安然听闻整个过程后有些唏嘘,只觉得这对父子的糟心程度不亚于玉罗刹父子,当真是有些搞不懂这些人里头的亲情观,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没什么资格说他人便是,又思及即将派遣监军的太平军,他不禁叹道“希望派过去的是一个睿智之人。” 他这话说完,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怀中的二少似乎在抖动?一低头他便看见白二少抬眼看着他的目光盈着笑意。 灵光一现之间,夏安然瞪圆了眼“官家派你去了?” “嗯。” 白锦羲见得到回应之后的爱人更加震惊的表情,眉眼带笑“不知在景熙心中……某可担得上智?” 明知故问。 夏安然一伸手便捏了捏这人的脸皮,只觉得这厚度与日俱增,只是其中干系他实在想不明白“监军……不是都要文职吗?” 不止监军,按照大宋的军队制度,但凡军中要职,当均由文臣担任,白锦羲是皇城司知事,皇城司属禁军……他忽然瞪大眼,灵光一现,讶然道“你是文职入皇城司?” 然后他看到了白二少狡猾的笑。 原来,当年庞统将自己的室友坑去了返京的队伍后,庞太师很快发现了真相,自然不会白白便宜了这小子。 他虽不至于迁怒白锦羲,却也没打算在此人身上多花力气。 于是白锦羲便陷入了尴尬局面,只是此人倒也不慌,等搞清楚了自己身上的军职已经被庞太师的人想办法给撸掉之后,此人临时突击了一下,便一举过了礼部试,进士入朝。 也就是说,他是正儿八经的文职出身。 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听闻整个过程的夏安然都惊呆了。只觉得这样充满传奇色彩的剧情,放在小说里面都要被人刷负哦! 等等,按照他对白二少的了解,加上之前从白大哥那儿听到的只言片语,白锦羲虽文采飞扬,但是他一开始是不打算以文出道的呀,而且当时他完全可以再重新去参军,亦或者武考入朝。 为何白二少会选择在那时候参加礼部试? 夏安然沉思半响之后,忍不住默默将手揣进了袖兜里面露出了无法言喻之态, 他们家二少……想的该不会就是以文入道,一路往上爬,最后去做庞统那儿的大领导,到时候反坑回去吧? 越想他越觉得很有可能啊! 如果白知事操作得好,他到时候可不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哇,他男人好可怕呀。 见夏安然面色几番变化,将之收入眼底的白锦羲唇角微扬“在想什么?” “想我家未卜先知算无遗策的官人呀。”夏安然一个回神,求胜欲很强的丢上了几个花式夸奖,随后他立刻转移话题,严肃问道“何时走?” “下月初。”白锦羲自爱人膝枕上起来,只觉得被这一句官人叫的全身舒坦,便是连倦意都一扫而空。 他拉起露出沉思表情的爱人,见他一脸想要为他整理东西的姿态,忙轻轻制止。 “先不急。”他说,他微微俯首,浅浅和爱人交换了一个亲吻,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发顶,夏安然耳朵微红,便听那人说“不妨……先让你未卜先知的官人猜猜,他的爱人此时在想何?” 夏安然眨眨眼睛,忽然笑了,他双手一台将人抱住“不用猜,我来同你说。” “你我之间……不必猜测,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他的情话显然极大地取悦了白二少,大手压住了他的长发,指尖灵巧得拆下了他的发冠,二人均是墨发铺散,唇和唇印在了一起,氤氲着水汽的浴房很快重新升温。 在外头负责烧火的小侍久久不曾听到水声,看了看柴火,一时之间有些把我不住是否要继续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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