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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第1页）

杨萱正在洗脚，不防备有人闯进来，惊慌之下&ldo;腾&rdo;地站起来，盆里水溅出来大半，洒得满地都是，待看清萧砺，有些欢喜也有些心虚，复又坐下，翘着脚问道：&ldo;大人怎么进来了？往后，进内院还是找人通报一声为好。&rdo;

萧砺没言语，见杨萱脚上还滴着水，抓起旁边棉帕，抖开，蹲在杨萱身前，裹住了她的一双脚。

春桃见状，忙把木盆端了出去，就势掩上外面的门。

萧砺替她擦干脚，待要伺候她穿鞋，发现鞋壳里灌了水已经湿了，便问：&ldo;鞋子在哪儿？&rdo;

杨萱指着炕边矮柜，&ldo;最下边的抽屉里，墨绿色的。&rdo;

萧砺拉开抽屉取出绣鞋，再回头，目光有些直。

杨萱的脚生得漂亮，小小巧巧白白净净，粉色趾甲好似初开的桃花瓣温顺地趴在脚趾头上。

适才他用帕子包着擦脚，没仔细看，这会儿瞧见了，只觉得满腹的心火突突往上蹿，灼得他心猿意马六神无主。

萧砺急忙别过头，将绣鞋递给杨萱，&ldo;你自己穿……抹布在哪儿，我擦擦地。&rdo;

&ldo;不用管，待会儿就干了，&rdo;杨萱穿好鞋子站起来，避开地上水渍，走到萧砺面前温声问道：&ldo;这么晚了，大人不在家照顾恩人，过来有事？&rdo;

因在家里，她只穿了件银白色条纹纱的短衫，靛蓝色灯笼裤，发髻早就散开，结了条麻花辫垂在脑后，看上去清爽俏丽。

莹白的肌肤映着暖暖的烛光，腮边绽一朵小小的笑容，灵动若仙。

萧砺恍然想起，许久之前，就是在清和楼，杨萱穿条天水碧罗裙，裙幅极宽，长长的裙摆垂下来，如水波流动。而她眸中含笑，扶着木栏杆缓步往下走，宛如九天仙子翩然降落。

时隔经年，事过境迁。

在萧砺心目里，杨萱还是当年的仙子，而他始终是站在楼梯下，仰头等待着的小小校尉。

看到她腮边笑意，萧砺心中略安，迎着她的目光，柔声道：&ldo;萱萱受委屈了。&rdo;

杨萱摇头，&ldo;大人真会说笑，我哪里有什么委屈的？不委屈。&rdo;眼角瞥见萧砺右肩破了条缝，本不打算管，却忍不住开口，&ldo;大人衣裳破了。&rdo;

萧砺侧头瞧了眼，猜想是范直抽竹条时候划破的，笑道：&ldo;萱萱把我的衣裳都拿来了，我没得换。&rdo;

杨萱浅笑，&ldo;是我买的布，我缝的衣，为什么不能拿？大人想换，请恩人帮你缝一件。反正恩人什么都好，会蒸红薯烙饼子，会给你盖被子补衣裳，十几年过去了，大人都还天天念叨着……衣裳破了就让恩人帮你补呗？&rdo;

声音若金石相撞，清脆柔和，可话语里却是几多含酸几多置气。

萧砺怎会听不出来，不由好笑，又觉无奈，&ldo;萱萱，你要讲理，我几时天天念叨了？&rdo;

&ldo;就是念叨了！&rdo;杨萱瞪大双眸，嘟着嘴，&ldo;大人有了恩人，眼里再瞧不见别人了。&rdo;话出口，心头一阵酸楚，直觉得眼眶发热，泪水不由自主地盈出来，颤巍巍地眼眶里打转。

萧砺看得心疼，寻到杨萱的手攥在掌心里，&ldo;是我不好，让萱萱受委屈。可我没想别人，只惦记着萱萱……萱萱要是再生气，就打我或者骂我出出气，别说一刀两断的话，让别人以为咱们不好了呢。&rdo;

他的手宽大有力，指腹间有薄茧，轻轻刺着杨萱的手。

杨萱抽抽鼻子，将手抽出来，淡淡地说：&ldo;大人并没做错什么，我也不是动辄打骂别人的人。&rdo;顿一下，续道：&ldo;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在大人家里白吃白住了两年多，又带着这么多口人，扰着大人不得安宁……腾出地方，恩人可以安安静静地养病，大人也好用心照顾。&rdo;

萧砺忙道：&ldo;萱萱别这么说，家里都是你操持的，我觉得有你在很好。&rdo;

&ldo;可我觉得不好，&rdo;杨萱很认真地说，&ldo;非亲非故的，不能总在别人家里住，以后还是要各过各的日子。&rdo;

萧砺觑着她的神色，心头一阵阵发冷，&ldo;萱萱是什么意思，是想把往日情分一笔勾销，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谁都别搭理谁，是吗？&rdo;

杨萱有些心虚，可她既不打算嫁人，又不能拦着萧砺娶妻，正好借此机会分开，一举两得。

反正长痛短痛都是疼，早点了断，早点疗伤。

遂点点头，&ldo;是！以后就不麻烦大人了，账目已经合算清楚了，往后各人过各人的日子……大人以前应过我一句话，不知还作不作数？&rdo;

抬眸，双眼一瞬不瞬地望着萧砺。

萧砺柔声道：&ldo;作数的，萱萱，我应过你的事情，都会做到。&rdo;

杨萱心口一滞，竟是不敢去看他，低着头，轻声道：&ldo;大人说，凡我所求必然会应，我现在只想跟大人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rdo;

萧砺再想不到杨萱是会求这个，乍听闻，只觉得仿佛置身于冰窖，整个人冻了个透心凉。

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ldo;萱萱是认真的吗？&rdo;

杨萱仍是低着头，&ldo;是。&rdo;

萧砺怔怔看着她，她的眼眸被垂下的刘海遮着，只看到那双水嫩的唇，被牙齿咬出两个深深的齿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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