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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第1页）

&ldo;那是我出生头一个时辰的状况。据说。后来突然下雪了。&rdo;她持续搅着手中汤匙，像是亲耳听过那声响，&ldo;风声大作，雪声破云而来，他们说那雪声比雷声更响，簌簌如万马奔腾，将整座锁宁城罩在白茫茫的烟雾里。&rdo;她歪着脑袋出一刻神，

&ldo;你听过比雷声更大的雪声吗?我想象不出。什么样的大雪能响过雷声呢?&rdo;

顾星朗认真考虑一瞬，&ldo;我也想象不出。&rdo;他答，&ldo;也许是风声加雪声吧。&rdo;又再次反应，看着她道：&ldo;你的名字‐‐&rdo;

&ldo;应该就是这么来的。&rdo;她答，&ldo;许是雪声太大，那婴孩终于受了些惊吓，便在风起雪落之际，突然大哭起来，&rdo;她换了叙述方式，仿佛那婴孩并不是她，

&ldo;这些都是后来他们告诉我的。阮佋说，这哭声倒与窗外雪声相宜。就叫雪音吧。&rdo;

第二百四十二章将雪天（下）

顾星朗不确定&ldo;他们&rdo;指谁。照料她到四岁的崟宫宫人?还是皇宫中历来不缺的那些嚼舌根的随便什么人?

但不管是谁，他都不喜欢他们。就像因为她的出现，他比从前更加厌恶阮佋。

他们应该没有人待她好。没有人真心照料她，没有人为她过生辰，否则她不会是如今这样的性子。

没有人天生就冷淡。除非过分孤独地长大。他周围的姑娘们，无论何种性子，活泼的端庄的洒脱的温婉的，总有些所想所求所爱所在乎。阮雪音的冷和无所谓，就像是为了抵御严冬而早早将春天深锁进心底‐‐

将自己也变成冬天，便不至于再畏冷惧寒。一种形成于幼年的自我保护。

&ldo;你不喜欢这个名字么?&rdo;半晌，他问。

阮雪音呆了一瞬，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ldo;还好。&rdo;她搅着姜汤喝了一口，&ldo;我觉得不难听。&rdo;

她答得挺认真。顾星朗笑起来，心中莫名酸涩。

&ldo;也没听你提过你母亲。&rdo;这句话他犹豫了很久，比先前更久。

&ldo;因为我也没见过。也不知道她是谁。&rdo;这一次她没怎么想，那种感觉就像是事实在此，你问，我讲出来便好。

她停了搅动，放下匙子。其实她不知道今夜为何同他讲自己出生那日的事，讲名字的由来，他根本也没问。

他只是问十一月二十二是不是她生辰，是不是那个十一月二十二。

但她莫名想讲。二十年来她从没这么跟人讲过。

&ldo;他们说她生下我就过世了。应该是生产的问题。女子生产，九死一生，可能因为种种原因过不了那道关卡。&rdo;她再次去看窗外，夜风呼啸，屋内生了炉子，却也不及先前他伸过来那双手暖，&ldo;小时候我会想，阮佋或是因为这样格外不喜这个女儿。或许他曾经非常喜爱我母亲。但我的出生导致了她亡故。&rdo;

她去看顾星朗，似乎想征得一些认同，但对方没什么表情。

&ldo;你也觉得这种想法荒谬吧。后来我也想到了，如果他曾经非常喜爱一个女人，不会不珍视和她共有的这一点血脉。所以更大的可能是，他也不喜欢我母亲。&rdo;她浅淡一笑，&ldo;这也很荒谬，没有喜爱，没有任何感情，却能孕育子女，我后来才知道，这样的事情在皇室，稀松平常。都很可怜。&rdo;

顾星朗依然没什么表情。

&ldo;抱歉，我无意以偏概全。天下关系千千万，你的父君母后或许是很好的。你和长公主感情就很好。&rdo;

顾星朗不是在意这个。他心情复杂，而窗外的风，深秋的夜，手中的茶，面前少女的脸，所有这些都在加重这种复杂。他很想离她近一点。至少再握一握她的手。

但此刻他们之间隔着一方棋桌。也隔着一个被深锁了二十年的春天。

&ldo;而你觉得你母亲亡故还有别的隐情。不止是生产问题。&rdo;所以她在意东宫药园案。那日她从相国府回来直接冲到挽澜殿，不过因为纪桓在约莫二十年前出了一趟莫名其妙的远门。又因为淳月在时间上的说法不够确切，导致她错将这件事与东宫药园扯上了联系。

她确乎是极在意那桩陈年公案的。

&ldo;我也说不清楚。&rdo;阮雪音淡淡答，&ldo;所有时间都太巧。我出生的时间，落雪的时间，行刑的时间，我母亲的身故，偏偏都在那一日短短几个时辰内。幼时我很少想这个问题，年岁渐长，读书渐多，慢慢明白一个道理：巧合太多便不是巧合。同一时间发生的那些看似巧合的事，很可能根本就起于同一件事，所以它们同时发生了。&rdo;

&ldo;所以过去这些年，你一直在有意无意探查东宫药园的事。&rdo;

&ldo;算是吧。其实机会甚少。我每年回崟宫就那么一两次，越往后，能问的人就越少。宫人们一批一批地换，而东宫药园从来都是禁忌。哪怕在当年，也是没人能说出来所以然的。&rdo;

&ldo;惢姬大人呢?&rdo;

又来。阮雪音看他一眼。

顾星朗一脸无辜，&ldo;惢姬大人知天下事，为世间事人间人证道答疑，也有二十多年了。这么些年，你就没想过问问她?你们在蓬溪山学习深造说古论今，难道从来不讨论东宫药园案?&rdo;

的确。所以问题也在这里。她和竞庭歌多年来的一叶障目一云蔽天，终于是被这场下山入世戳破了窗户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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