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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第1页）

第二百八十三章万载空阔独见君（中）

&ldo;你也有么?这样的时刻。&rdo;她倚在高几边，他在她跟前，距离极近，足以抓到他脸上每一处细微表情。

&ldo;有。&rdo;他答。

阮雪音不由得放缓神色。又伸右手去拉他左手。

她在等他说。

顾星朗沉默半刻。将心底事往外说，确乎是难的，尤其随年岁渐长。他这样规劝她，而自己并未践行。

&ldo;父君崩逝在十月，我于三日后入主挽澜殿，当年是未改年号的。景弘元年自第二年算起，所以今年虽是我在位第七年，却是景弘六年，这些你都知道。&rdo;

阮雪音用眼神认同。不止她，整个青川都知道。

&ldo;景弘元年的年尾，大概也是这样的冬夜，应该就是二十九，因为第二日有谢年宴。&rdo;他沉着目光，也许落在了地面，也许正落在她的湖色裙裾上，&ldo;我批完了折子，跟往常一样想去露台上站会儿，走到台阶前，突然，&rdo;

该是有些难。他顿了一瞬。&ldo;很慌。很慌，然后害怕，许多害怕从四面八方涌过来。&rdo;

那年他十五岁。阮雪音想。原本新朝新气象，但偌大的祁宫其实冷清，下面三个弟妹，唯一可相帮扶的只有顾淳月。而淳月是女子，人在后宫，到底帮不得多少。加之前一年殇痛太甚，所有事情发生得太快，除却冷清，气氛亦是沉郁。

顾氏巨梁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ldo;你那两位哥哥，不大使力么?&rdo;她忍不住问，做好了他不答的准备。毕竟是家族内部事。

&ldo;你们都看到了，他们没有为难我。&rdo;你们，从阮雪音到所有非当时朝中人，所谓外界，&ldo;这其间自然有一些斡旋，有纪桓和一众老臣帮持，&rdo;他再顿，&ldo;我那时候毕竟才十五。&rdo;

没为难已经不错。便不要指望相帮。

轻描淡写，不说全更不说透，还像没说完。但也只能到这里了。阮雪音了然。

&ldo;你是嫡子。又是先君钦定。名正言顺。&rdo;以天长节夜宴上她对诸王之印象，老七宁王闲散，十一拥王没什么存在感，有气魄又有主张的，不过一个信王。信王顾星止排行第五，战封太子薨逝，他为长。

&ldo;名正言顺。好也不好。&rdo;阮雪音来不及体会&ldo;不好&rdo;是不好在哪儿，因为他继续在说，&ldo;我站在阶前，突然很怕明天。怕明天的谢年宴，怕所有人乌泱泱都在我眼皮底下，整个祁宫，整个霁都，整个祁国，都在我眼皮底下。而我站在最高处，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rdo;

他依旧沉着目光，她看不清他眸色。&ldo;小雪，&rdo;尾音似叹，&ldo;我没准备好。那年五月初四之前，我的前路并非如此。那一日之前，所有人对我的期许都是，不要去看那个位子。&rdo;包括父君母后，终究没能说出口，&ldo;多年来我在准备的，不是为君，而是不为君。&rdo;

他停了片刻。

&ldo;五月初四之后，该是受三哥离世打击太甚，父君并没有即刻立储，他那时候身体状况虽不好，到底，&rdo;他顿，&ldo;无大碍。&rdo;

不至于半年内崩逝。阮雪音听懂了。

&ldo;当年十月，父君驾崩。&rdo;

这句话来得突兀。阮雪音心道。像是跳过了某段逻辑。无大碍和驾崩之间，隐隐藏着些‐‐

突然?又或意料之外。

依然是来不及回味。她继续凝神听他讲话。

&ldo;我稀里糊涂即了位，稀里糊涂开始应付从天而降的所有事。真有些赶鸭子上架的意思。&rdo;他一笑，颇自嘲，而终于抬眸看她，&ldo;但这种话我没法对任何人说，有些矫情，更显得虚伪。最重要的是，已经坐到了这个位置上，我不能说。我得像个真正的君王。&rdo;

她握一握他的手，&ldo;你已经是了。你做得很好，不比任何一位先君差。&rdo;

&ldo;但当时真的只是像。&rdo;他再笑，&ldo;十四岁，再是有一副好脑子，心性不全，经验也无，不过依葫芦画瓢，连气势都是装的。我稀里糊涂熬过了第一年，所有人都说我做得很好，但那天夜里，我站在阶前，突然想不起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仿佛是另一副神魂熬在这副躯壳里夙兴夜寐了一整年。&rdo;

阮雪音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继续握着他的手。

&ldo;我站在阶前，不敢出去，抬头看天，一颗星星都没有。当时我想，能这么一直躲在御书房就好了，不去想明天，不要站在高处，谁想来谁来。这样的日子，看不见日月星辰，这条路，并不舒服。&rdo;

&ldo;但你没有退。更没有半分懈怠。你设了新规改进了军制，任人唯贤又妥善调和了旧臣与新贵，景弘四年的水灾，更是应对得周全近乎完美。&rdo;她亦微笑，眸中清滟泛着光。

&ldo;真不公平。&rdo;顾星朗神色轻松了些，&ldo;我干了什么你都知道。你那些年在做什么，我却一无所知。&rdo;

&ldo;我就那几件事，每天都一样，不用知道得太清楚。&rdo;

&ldo;但我都想知道。&rdo;他看着她，&ldo;小雪，你来得太晚了。还好我当时没退。否则今日你来，等在这里的便可能不是我了。&rdo;

&ldo;你不会。&rdo;阮雪音道，&ldo;无论有没有我，你都是你。相比所谓更舒服的路，或者怀揣侥幸踩着基业混一天是一天，你更愿意尽你所能，将该做的事做到最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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