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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5章（第1页）

有老妪坐路边，佝偻垂首，在暗沉的幕景里如一块石。众人都以为已经咽了气，有些不忍，踟蹰要不要停，淳风急停下马，蹲至近前，轻唤一声。

老妪依旧如石。

却在淳风要以手指探其鼻息之瞬，蓦地抬头睁眼。

有姑娘唬得叫出声，淳风胸中亦漏半拍，屏着没退，但见老人双目浑浊无神，脸颊黑黄地凹下去，根根皱纹在暗夜里触目惊心。

&ldo;死了。全死了。&rdo;

那喃喃声如梦呓，凄惶绝望。

淳风默然。&ldo;早先南下的蔚骑已被本国兵士斩杀驱逐了。蔚南三座边镇现下由我大祁占着，北境安全了，你们安全了。&rdo;

她这般说已觉无力，安全又如何?这位世间最寻常不过的老人已失去家人，走到此生尽头，而她原本，可以儿孙绕膝颐养天年。

九哥是对的，多年坚持都是对，无论旁人如何评说。他是看得见众生、能将心比心到任何一个普通人身上的上位者。也许是青川三百年最出色的，又最不被皇权逻辑认可的上位者。

她听着乌鸦徘徊、头顶凄鸣。半晌只握住老妪干枯的手，&ldo;老人家，节哀。若你愿意，我此刻能送你去一安稳处，至少吃住不愁。我叫顾淳风，是大祁的公主，君上的妹妹，你可以信任我。&rdo;

老妪初时似没听懂。

然后浑浊的目光动了动，盯着眼前女子身上的铠甲好一阵。&ldo;公主啊。公主，&rdo;她反手也握淳风手，叶之将落的冰凉，&ldo;打仗，真是糟糕。我的曾孙儿，刚会叫曾祖。&rdo;

她两行浊泪流下来，

&ldo;君上不是说，会力保百姓安乐，绝不起战事么。&rdo;

淳风眼泪亦流下来，&ldo;他是的。他是的。他很抱歉。他‐‐&rdo;

&ldo;我知道。知道。&rdo;老妪点头，&ldo;他一定尽力了。他很了不起，我们都看见了。还请公主转告君上，请他继续尽力，记得对子民的承诺。他一定也很辛苦，那样小就做了国君，我儿子十四岁时，还是个混小子，半分不懂得体恤爹娘。如今他会了，却也来不及了&rdo;

顾淳风视线模糊，听着老妪念叨的声音越来越低，看着她阖眼，渐渐无声，只余乌鸦还在头顶逡巡，整个北地上空都是悠长的哀唱。

她们葬了老妪。

顾淳风心知不该在这时候为任何人耽搁，战事当前，阮雪音千里传信分明在警示某种内乱的可能。

但她过不去心里的关，只有安葬了老人才能获得片刻宁静，才能找到兵戈相向浴血沙场的真实意义。

谁又能说这一刻&ldo;耽搁&rdo;，不如征伐珍贵呢?人世流转沧海桑田，浩瀚青史上究竟会留下什么，他们这些站起当世的当事人，永远不会知晓，更无从评断。

&ldo;纪齐大人该接到朝廷的队伍了吧。戌时将近了。&rdo;姑娘们对着坟头三拜，阿香提醒淳风。

是太安静了。以纪齐出发的时间和其声称辎重队伍会到的时间，这会儿应该已过了梅周，正经过这附近。

却是半点动静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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