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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第1页）

当然，柳正倘若不是柳氏宗主，太后也不会废心笼络恩服。

想到这里，太后不免目光锐利‐‐她原先以为四妹是因谢郎才至于对她恼恨不满，可当她入宫，四妹完全可以顺理成章嫁入谢府，没想到……却是宁愿嫁柳正为继室。那是她第一次看走眼，错误低估这位妹妹的心性。

太后在此百感交集时间，偌大正殿仿佛落针可闻，安静得似乎连朱红立柱边上那个镂花铜鼎里的薰香化烬声息，都清晰可闻一般。

&ldo;坐吧。&rdo;终于，太后轻轻一拂大袖。

韦太夫人这才起身，微两步于朱绒织金大毡上的一方锦榻，坐下前，仍不忘一个肃拜礼。

而在她身后，一同获诏入见的柳蓁却仍在原地，只未再膝跪，而是改为跽坐。

&ldo;最近一次见四妹，仿佛还是新岁朝礼，当日繁琐，也未及与四妹闲话家常。&rdo;太后却仍旧忍不住&ldo;平易近人&rdo;，这确是她习以为常，说完后自己也觉懊悔，果然便得一句‐‐&ldo;正旦朝见大礼，是妾身不敢逾矩。&rdo;看似自责，却避而不谈数回推辞宴见一事，导致太后自觉无趣，干脆也不再邀。

这不是跟自个儿添堵么?太后微咳了一声，似乎这才留意见柳蓁，微笑说道：&ldo;怎么竟是四娘随你入宫?&rdo;

&ldo;只因七娘年小，得知长住禁内不免惶恐，四娘友睦，不忍见七娘不安，故自请入宫。&rdo;太夫人根本不提什么诚心祈福的话。

自请?太后挑起一边长眉，居高临下瞥了一眼一直垂眸低面的女子，只从那不自觉般握紧的拳头，也能品度出怨愤不甘之意。

于是她一声长叹：&ldo;我也知道，七娘这样年岁，又历来娇生惯养，只怕乍一时间离家而居禁内会不习惯……可谁让我好端端竟就犯厄呢?也实在别无他法。&rdo;再看一眼四娘，面孔更是低下去几分，拳头也握得更紧。

柳蓁此时也不是完全装模作样，她纵然因为祖母劝慰，再经十一娘一番开导与坦诚身份而斗志昂扬，这时再不存轻生之念，然则当见太后一副神彩奕奕却仍称犯厄无可奈何，不由想到当年这位佯作关心母亲&ldo;重疾不起&rdo;时的旧事，心中哪能没有愤慨，是以便将祖母临入宫前叮嘱的不甘怀愤模样&ldo;演绎&rdo;得淋漓尽致。

太后又故作关切问道：&ldo;可四娘不是就将出阁?若因我之故，耽搁晚辈婚事，哪能安心，罢了，那合适之人再寻就是，万万不能让四娘委屈。&rdo;

这时，本应由柳蓁&ldo;呈情示忠&rdo;一番，故而太夫人也没急着插嘴，然而过了十余息，柳蓁却只是看似恭顺跽坐着，太夫人当然不能继续沉默下去，说了一句：&ldo;太后凤体安康为重，妾身怎敢只顾私己，四娘一贯忠孝，也万不会觉得委屈。&rdo;最后一句，语气沉肃下去，警告意味十足。

于是柳蓁这才叩礼：&ldo;蓁若能为太后祈福解厄，自觉三生有幸。&rdo;

太后眼见柳蓁可怜兮兮不甘不愿模样，眼中恍过一丝笑意：&ldo;如此，便让四娘先往紫阳观，四妹，你不容易入宫，今日可得好好陪我说上一阵话。&rdo;

便有宫人引领四娘拜辞出去，太后又挥一挥手，摒退侍从，险些又没忍住&ldo;亲近&rdo;，好容易才憋了回去：&ldo;四妹，王家那边，你欲如何交待?&rdo;

太夫人似乎也觉得明人不说暗话更加自在，当然更加不会客套婉转，竟然冷冷一笑：&ldo;还能如何交待?四娘为太后祈福，天下人谁敢非议，然则王柳两家联姻本是遵从祖令，也不能就此作罢，眼下柳氏嫡宗女儿，论年岁，也只有五娘合适，只妾身却拿不准王家是否认同，毕竟，五娘只是庶子嫡女。&rdo;

&ldo;信宜虽为庶子，不过四姐视他不是历来有若嫡出?再者信宜本身也具才品，王氏并非短见门第，应不会计较，我看，是四妹多虑。&rdo;

太夫人没好气说道：&ldo;但愿如此罢。&rdo;

殿内气氛一时消沉，仿佛那些朱柱越发高险几分，太后睨目俯视太夫人一阵，总觉得心里不甚畅快，并没有压服逼迫得偿后的愉悦感觉，因而又慢条斯理问道：&ldo;四妹可还有话?&rdo;

&ldo;不知贵妃可还安康?&rdo;太夫人直捅捅问道。

太后不由蹙眉，冷哼一声：&ldo;能吃能喝，她好得很!怎么，四妹只关心亲生女儿，竟一点不忧虑四娘今后处境，这似乎……有悖于你一贯公允慈和。&rdo;

&ldo;太后谬赞，妾身一贯亲疏有别，哪当公允二字，太后不是也正是想让妾身自认偏心，才至于如此。&rdo;

这话颇显大逆不道，几乎是要揭开窗户纸了，太后却开怀大笑，连连抚胸：&ldo;你呀，还是这样脾性……也罢，到底咱们是一家姐妹，我今日就给你句准话，不会让你过于为难……与王家这门姻缘，五娘更加合适，至于四娘，我还不至于与她一个晚辈过不去，待三两年后，我再替她择选一门良缘，那时虽然已经过了嫁龄，不过眼下士子因学业耽搁，二十好几还未定亲者也不算少数。&rdo;

&ldo;太后这番话，对誉宜说来更加妥善，横竖我现在就算废这唇舌，他也只会念太后恩恤。&rdo;

还是一块硬梆梆的卵石，不，卵石也经江流缓平棱角，这简直就是块峭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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