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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第1页）

男子听了，倒也没有为难店主，递上过所交验，也不听店主口报菜品，随手抛下一袋子铜钱：&ldo;上几味菜蔬鱼鲜，一斗自酿酒饮。&rdo;

店主一掂钱袋，估摸着怎么也有百钱往上，一时又惊又喜：&ldo;哪里需要这多，五十文便已足够。&rdo;

&ldo;你这是小本生意，赢利只足生计而已，余钱且当打赏罢。&rdo;俊美男子毫不介意，只问店主：&ldo;这衡州城，怎么盗贼如此猖獗?&rdo;

店主并不识字，早前验看过所也只不过看懂了上头的官印而已，并不知客人身份，他又只是个布衣平民，历来小心谨慎，哪会多嘴闲事，不过看着客人出手大方，也只好支应几句：&ldo;衡州地近岭南，又远离京都，论来也属遥僻，这数十年来，一直就不甚太平，从前不过朝廷未曾严令清剿，却是这一年间，朝廷重视急公会匪众愈增……&rdo;

他话未说完，却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后生上前插嘴：&ldo;要我说，都是朝廷严法苛令，贪官污吏又多，才导致平民百姓活不下去，不落草为寇，难道都等着被冻饿而死才算良民?急公会劫富济贫，又算什么盗贼?这天下若以急公会为主，才算太平呢。&rdo;

店主吓得怔住，脸上血色像是瞬间被什么怪物吸干，厉声斥道：&ldo;胡说什么!&rdo;

后生脖子一梗：&ldo;三月时郑刺史抓了数百人，说是盗贼请令斩首示众，别人我不知，郑二狗却是与我从小交好，若真是急公会众，他妹子还能被逼良为奴?老娘又哪会被活活饿死!郑二狗虽然因生计所迫，偷了两只富户人家斗鸡，也是为了养活胞弟，哪里就是大奸大恶死罪难逃?&rdo;

店主越发急惧，也没心情顾及食客了，抄起扫把劈头盖脸就往后生身上招呼：&ldo;小子知道什么，就敢妄言，还不滚回家去，大郎，你死了不曾?&rdo;

待得后生被称为大郎者拦腰抱走，店主这才惶恐不安地匍匐跪地：&ldo;犬子自幼就有些呆傻，早前所言皆为胡话，还请两位郎君千万不要怪罪，只当没有听过。&rdo;

却不想自从入座便沉默不语的青年男子这时却开了口：&ldo;令郎呆傻?余却以为令郎才是难得清醒明白呢!&rdo;

眼见着店主吓得就要连连叩头，俊美青年白了一眼同伴，及时伸手扶住：&ldo;店家莫怪，我这好友也历来有些呆傻，店家安心，这一类疯话傻话自然会作充耳不闻。&rdo;

好容易安抚了店主，贺湛瞧见被他诽为&ldo;呆傻&rdo;的邵广瞪视过来那双怒目，简直忍不住再翻一个白眼，可还未待他说话呢，邵广就是一连串地追问：&ldo;在下是疯言疯语?十四郎这回岭南一行难道毫无察觉?若非贪官奸小横行，又如何会生土族反叛?就连在下，都险些被贪奸陷害!在下从前不知时政之谬，然而自从入仕，深感民生疾苦，平民百姓若能安居乐业，哪里会铤而走险冒死作乱，那后生之言，在下一听即感蹊跷，十四郎足智多谋，却只当呆傻胡说，十四郎身为大周臣子朝廷命官，怎能明知百姓蒙冤而无动于衷?&rdo;

贺湛扶额一阵，组织了许久的语言，终于忍住不与邵广争执，反问道：&ldo;那邵兄以为咱们该当如何?&rdo;

&ldo;当然应该察明实情，厉惩奸恶。&rdo;

&ldo;仅凭这后生空口之辞，邵兄就能断定衡州刺史有罪?&rdo;

&ldo;当然不至于轻断，是以才有察明之说。&rdo;

&ldo;怎么察明?我虽如今暂担御史之职，却仅限审察仁化叛案之权，并无资格过问衡州政务，更不说邵兄，眼下仅一县尉随我回京呈清案情!&rdo;

&ldo;即便你我无权，也当问清那后生口供，回京立禀太后严察。&rdo;邵广略一抱拳：&ldo;在下数番化险为夷，全凭太后明断，太后若知衡州之事，定会下令严察。&rdo;

感情这位以为韦氏会明断是非?

贺湛只觉两边太阳穴一阵闷痛，然而未经十一娘允许，他也不好将真相对邵广坦言无瞒，只好换个方式警告：&ldo;就算太后贤德，若咱们暗察之事被郑雄得知，他有多少机会杀人灭口?邵兄是朝廷命官，尚且难逃奸小陷害，更何况一介布衣?&rdo;

邵广这才暂平恼怒，可眉心不展，显然心绪难平。

&ldo;郑雄为一州刺史，若无铁据，只凭布衣质疑万难达成受审，邵兄试想，这回仁化一案是堂堂都督上奏，若非我与陆离早明真相而禀知太后，太后也不会疑心是刘昙有意陷构，地方长官若因一两句诽言便获察疑，朝廷不信命官，君臣之间丧失基本信任，难道不会滋生隐患导致朝政紊乱?&rdo;贺湛指击食案：&ldo;至于官制清明则天下无贼之论，更是片面，邵兄难道忘记文皇后执政期间，官制何等清明，却依然发生了蜀王谋逆大案!&rdo;

邵广终于面现愧色：&ldo;是愚过于偏激了，但只不过，眼下奸侫贪宦也的确不是少数。&rdo;

&ldo;我何尝不知，只不过若行事鲁莽，非但于事无补，甚至搭上自身性命……邵兄先别急着反驳，我明白邵兄之志，尊社稷之重而不惜一己生死，但若邵兄轻易舍生，于今之世，为民请愿者岂非再少一人?&rdo;

贺湛无视邵广的不以为然，轻轻一笑：&ldo;想我大周建国之初，高祖、太宗二帝广纳谏言，不少忠耿之臣为全社稷，大有悬头御街之勇，可是到了英宗朝，果真让忠耿如愿悬头御街两侧，又有多少人能够无惧生死?而到仁宗朝，裴郑二姓灭族，帝权已至重慑，更让多少世族胆颤心惊?邵兄就算能舍项上头颅，只怕亦无丝毫作用，徒惹人笑话一句不识时务而已。&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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