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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第1页）

何绍祖呆呆看着偏厅里负手而立的来客，头带乌纱红宝冠，身罩绯花圆领袍，正侧着脸望将过来，背着灯照的眼眸幽不见底，不知怎么就让何绍祖深深吸了一口凉气，战战兢兢上前揖见，一颗心没着没落，实在想不明白大名鼎鼎的窦侍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登门拜访。

&ldo;何郎中，老夫有要事相询，有请何郎中移步。&rdo;窦辅安没有闲情与这在他看来不值一提的六品承议郎客套，一句话就道明了来意。

虽说有个&ldo;请&rdo;字，但当然是不容拒绝的要求，不过何绍祖实在有些畏惧这个太后身边的第一心腹，他尚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眼下份量远不足让窦大侍监亲自来请，今晚必定不是因为什么好事，因着这样的担忧，何绍祖便显得不那么知情达意了，竟然回应道：&ldo;窦侍监但问无妨，卑职自当知无不言。&rdo;

&ldo;何郎中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实话告诉你，这可是太后懿旨，何郎君还是随老夫前往寒舍吧。&rdo;

这句话更如一记重锤砸下，何绍祖只觉一颗心疾疾坠底，震得膝盖骨都有些发软了，浑浑噩噩地踩鞍上马随在窦辅安骑后，脑门上渐渐渗出豆大的汗珠，脊梁上却缠满了阴凉，可任凭他如何搜肠刮肚，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犯了什么差错，值得窦大侍监亲自请往私家盘询，连知会一声毛相国的机会都不给他。

因着窦辅安身担重职，太后特意赐宅光宅坊，他竟与晋王殿下马马虎虎算作邻居，不过窦辅安到底是宦官，多数时候都歇在禁内，甚少回私家，纵然如此，窦大将军所居宅邸仍然布置得富丽堂皇，除了普通居宅所设厅堂卧内、花苑游廊之外，甚至还专门设置了几间狱室，罗列刑具，阴森可怖。

何绍祖一被带到这里，纵然窦辅安并没有急着拷问，彬彬有礼地请他落坐，他已然是被吓得面无人色，只觉小腹阵阵抽痛，额头上豆大的汗粒直往下淌。

&ldo;听说何郎中任什邡令时，缉拿处死那两百匪盗，其实都是无辜平民?&rdo;

这句轻言细语的盘询，俨然却若五雷轰顶，震得何绍祖不及细想，忙不迭地喊冤：&ldo;卑职怎敢行此罪恶?那些人犯可都是经过了认罪画押呀!虽然表面都为在籍民户，实则与急公会暗中勾通，或通传消息，或参与劫掠，可都是罪证确凿呀。&rdo;

窦辅安斜起唇角：&ldo;何郎中可想仔细了，真是罪证确凿?&rdo;

又不待何绍祖赌咒发誓，窦辅安冷笑出声：&ldo;论来审断渎职不法为大理寺职责，不应由老夫问断，太后之所以有此示意，可见并不欲将何郎中按律治办，但要是何郎中不识抬举，老夫此处刑具，可并不比大理寺短缺。&rdo;

于是那些信誓旦旦就彻底赌在了何绍祖的喉咙口，只顾呆怔着汗如雨下，在坦白从宽与拒不认罪之间摇摆迟疑。

窦辅安冷着脸等了半刻，见何绍祖还不开窍，便开始挽起了袖口，语气还是那样漫不经心：&ldo;何郎中既然执迷不悟，那么老夫只好冒犯了。&rdo;

眼看着那些闪闪发亮的钢鞭铁烙，何绍祖哪里还敢抵赖狡辩，到底还是认罪了。

&ldo;卑职……实在是因揖盗令所逼，却难以察获匪盗……&rdo;

窦辅安根本没有耐心听这些借口托辞，再度打断了何绍祖结结巴巴的辩解：&ldo;老夫只想知道，可是有人声称郑雄捕平民充匪盗，得表彰高职为诱饵，唆使何郎中效仿?&rdo;

&ldo;正是，那人自称曾为郑使君幕僚。&rdo;

得到这个结果，窦辅安便没有再继续诘问，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斜睨着魂飞魄散的何绍祖，干笑两声：&ldo;要委屈何郎中了，暂且在此处宿留些时日。&rdo;

一个户部司郎中，就这么被窦辅安软禁私狱，但何绍祖可不敢有半句质疑，他十分明白一切都是太后的意思，可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入职尚书省，眼看前途光明，一夕之间却生死未卜，又怎不悲痛欲绝。

他原也不曾想过行这胆大包天之事，一来是因被那神秘来客所述事实震惊，想到郑雄既然因此得到高官厚禄，他为何不能效仿?再者自从朝廷揖盗令颁发，要求各地官员引以为重，他的靠山毛大相国也让人传来令信，要求他务必重视，也有婉转暗示，称不少州县察获匪盗，其实并非落草之寇，而以在籍民户作为&ldo;掩饰&rdo;‐‐横竖揖盗令颁发以来，落网贼冦并不由大理寺、刑部复审，而是经地方官员禀奏请斩后，在当地即行处斩，死无对证，根本不用担心会生纰漏。

何绍祖想着如果只捕区区二、三十人，并不算赫赫之功，顶多是升迁州官，还得熬上许多年头才能返京入朝，不如干脆在&ldo;捕盗&rdo;人数上争取显然优势，这样有毛大相国为他请功，才有可能直接升调京官。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遇，太值得放胆一搏了!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为何太后忽然追究旧案?并且还是亲自授令窦辅安盘询，根本不容他分辩，便以刑讯威逼，又将他软禁在此!

何绍祖盯着石壁上那盏昏黄如豆的灯照，绝望得嚎啕大哭。

又说窦辅安，次日大早便急赶入宫，将昨晚所获一一告诉了太后，听闻何绍祖的供辞，太后的面色铁青，连连冷笑：&ldo;真是狗胆包天，竟然敢欺君瞒上!又愚蠢透顶，轻易就受人唆使，甚至不曾细察那唆使之人来历，亦不关心去向，这样轻易就放过了居心叵测之徒!&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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