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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2章（第1页）

罗九郎与村民是十分熟悉的，众人对这位豪族子弟也并不畏惧，得了邀请，一下子便有二十几个农人都拥入了这处小院，甚至有孩童期期艾艾过来，学着大人的模样双腿一盘便席地而坐，只是妇人无一接近，尚且站在院子外头。

十一娘先向南老丈见了礼，便坐在两个妇人拿出的苇席上，先问一句：&ldo;昨日听九郎提起，才知老丈从前任过里正，只不知现任里正今日可在场?&rdo;

却是一孩童抢先答道：&ldo;蒋里正一来村子，便又是要咱们上交粟粮了。&rdo;

话音才落便挨了他家父亲好大一个巴掌。

第676章人间蒸发

十一娘这才知道现任里正姓蒋，是太谷豪族蒋氏的庶支族人，并不住在白岭村，而是住在十里外的金水村，大周每百户设一里正，也就是说，白岭村民并不足百户。

太谷蒋与太谷罗同为本县两大豪族，都是世居县城，但族人却也有些分布在农郊，可这位蒋里正却不似南老丈一般贫苦，事实上自从仁宗朝以来，里正一职虽然仅为小吏，却多被村居富户掌握，蒋里正在金水村就有一处两进大宅，不比得白岭村居都是土坯茅顶。

&ldo;德宗朝时，白岭村在籍农人便有百二十户，可后来几经灾疫，近二十户都成了绝户，又有不少户逃亡或者迁居，如今在籍只有七十户了。&rdo;南老丈叹道。

&ldo;要不是老丈安抚村民，说不定如今连七十户都没有。&rdo;罗厚对十一娘道：&ldo;金水村，从前也有近两百户，如今?甚至不如白岭村户数。&rdo;

可两村所辖土地却甚是广阔，只不过绝大部分都不为村民拥有，而被富家大族兼并。

&ldo;蒋里正看来，可不如老丈在村子里德高望重呀。&rdo;十一娘说道，因为她观察见村民们听说蒋里正时，个个脸上要么畏惧，要么怨愤，不似对南老丈一般敬重。

&ldo;德高望重?眼下里正，德高望重可不是评判条件了。&rdo;一说起时政，罗厚就像是浑身长满了逆刺，难得一字好话。

南老丈闷咳两声，却没有义愤填膺：&ldo;这户籍锐减，逃亡日多，也与蒋里正无干，说到底，还是授田不足引起，若丁男足授百亩，一年赋税也就只算皮毛，咱们代居在此，若非走投无路，也没人愿意离乡背井，抛却祖宗家业了。&rdo;

&ldo;如今丁男，实际授田能得多少?&rdo;十一娘又问。

这下子引起一片七嘴八舌‐‐

&ldo;授田?我家小子满十八，莫说授田，便连祖传永业田都被官府收了回去，硬说我病逝之老父，当时授足了百亩田产，依律，有八十亩要被官府收回，天可怜见，我家总共也才五十亩地，被官府回收四十亩，只余了十亩，我还有两个儿子，若都足岁，怕是也不得授田，一家七、八口，靠着这十亩地，却要承担四百亩租庸调!&rdo;

&ldo;我家祖孙三代，也才授了百亩地，还是南老丈争取来。&rdo;

&ldo;我满二十一时，只授一亩地。&rdo;

&ldo;我三个儿子，均已成年，因永业田有三十亩，故一寸地都没有新授。&rdo;

&ldo;我家还好，小子成年时正好遇见那年察括隐田，得了二十亩。&rdo;

&ldo;我家也还好，现下纪明府宽仁，两口丁男，补授了三十亩地，省吃俭用还不至于挨饿。&rdo;

&ldo;那是因为你家长男、次男尽都投军，次男为国捐躯，这才补授了田地。&rdo;有人指出。

那人便叹：&ldo;虽说死了个儿子，但一家老小至少不会饿死了。&rdo;

&ldo;论说过得最充裕，还是胡寡妇，那是真真正正授足了三十亩!&rdo;

一人便往地下&ldo;啐&rdo;了口痰：&ldo;那是因为她和蒋里正勾搭成奸!&rdo;

罗厚一听，话题就要歪楼，未免有些担心晋王妃愠怒，连忙咳了一声，只他还没来得及&ldo;扳正&rdo;，忽听一嗓门女高音‐‐

&ldo;狗儿，可是狗儿回来了?狗儿呀，阿母可想死你了!&rdo;

便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大约四十出头年纪，一条布裙几乎看不出本来颜色，大冷天竟然赤着脚，红着眼睛就冲了进院子里，抓住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就抱在怀中：&ldo;狗儿，狗儿呀，你总算是回来了，让阿娘看看……呀，狗儿出去一趟，竟白胖不少?&rdo;就破涕为笑。

面黄肌瘦的小伙哭笑不得：&ldo;麻婶子，你瞧瞧清楚了，我可不是你儿子。&rdo;

南老丈连忙唤儿媳：&ldo;还不将你麻婶子掺扶进去，冻坏了脚可不了得，他麻婶，你也真是，这一跑出去，便是好几日不见人影，连鞋子都不见了。&rdo;长长叹了一声。

又向十一娘解释：&ldo;贵人莫要见怪，这妇人也真真可怜，新婚不久，便失足坠河，虽拣了条命，却就此患上癔症，后来丈夫也死了，虽有儿子儿媳……也不知狗儿怎么想，竟然带着媳妇逃亡了，丢下寡母不闻不问，家中田产也被官府收没，她虽是寡妇，又没有家人依靠，依律当授田三十亩，但她莫说耕种，甚至连衣食都不能自理，即便得了田产，也是荒废，还得承担赋税，故而老儿也没为她争取，倡议由村民们共同养活她，只是这妇人癔症一犯，便四处乱走，又不能绑着她不让动弹，这不，前些日子一跑出去，今日才回村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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