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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8章（第1页）

没想到广阳事故一生，他倒是立即主动赶来支援，而且还提出有要事禀知晋王妃，这突然的行动当然会让十一娘心头警钟大响。

两相见礼，再各自入座后，十一娘先便莞尔：&ldo;韦表姐口口声声杨先生，极为敬仰，我正疑惑晋阳城中既然有此等贤士，怎么我竟然一无所知，今日一见，方晓曾有一面之缘，是我有眼不识贤智了。&rdo;

&ldo;愚乃无名之卒，可不敢担当贤智二字，倒是王妃，事隔数月竟未忘记一面之缘，强记之名果不虚传。&rdo;

十一娘又再莞尔，并不解释，等着杨怀犀如何毛遂自荐，可接下来耳闻，当真是让她大出意料。

&ldo;不瞒王妃，愚在长安时，本乃蜀王僚属，此次前来晋阳，也是因为愚向蜀王自荐，能够争取王妃信重，作为蜀王耳目，潜伏在晋王府之中。&rdo;

他说这话时一直低垂着眼睑，并没有意图揣摩晋王妃脸上神色，只虽穿着一身洗得泛白的葛袍，连发上青幞也是半旧，却如华冠锦服一般沉着自在，不见半点局促，在十一娘看来，单论此人气度，甚具贤智风范，而处事必有精乖圆滑处，否则怎能以布衣之身，陌生之请，轻而易举便游说得韦纹为他折服?

那么这个极有城府者，又是为何直言坦当，他就是蜀王安插来太原的耳目呢?

沉默约有十余息，十一娘方道：&ldo;那么看来，杨先生是想反其道而行之，莫不是料到我不会轻信来历不明者，故而干脆坦言相告，接下来便要说那些诸如&lso;鸟则择木&rso;之理?&rdo;

杨怀犀一笑，这才抬起眼睑直视：&ldo;王妃虽说不信，但愚确要说良禽择木而栖，愚辅蜀王，是因洞悉韦氏必为社稷之祸，蜀王虽同样具有权欲之望，然则愚从前看来，总归不比韦氏空有野欲而无才能，以为蜀王若得天下，当权望达成，或可敬重贤智治理国政，而不会一味亲近奸侫，两耳之中，只闻奉承之辞，而拒谬错之误。&rdo;

&ldo;那么先生眼下是看清蜀王比韦太后更加无耻了?&rdo;

&ldo;非也，愚仍不改初衷，蜀王若得天下，至少胜过韦氏专权。&rdo;见晋王妃高高挑起眉头，杨怀犀又是一笑：&ldo;不过蜀王不信愚之建言，弃而不纳，听信郭居安此流投机之辞，是谓作茧自缚，先不论将来是否能够安定社稷，甚至愚敢断言，日后必将一败涂地，不得善终。&rdo;

十一娘眉梢仍然高挑：&ldo;先生既预见蜀王之败，身为臣子却不执忠言劝止，而转投旁人，岂非承认自己逆主不忠，先生可知，贤者用人，往往更重忠耿而并非才能。&rdo;

&ldo;愚之所忠，为天地、为大道、而并非私一，兼愚若想尽忠，首先要保住自家性命，否则岂不是妄死?正如王妃，又何尝真正忠于太后?&rdo;

十一娘起初便没有任何掩饰，那是因为她已经决断，如果杨怀犀不能得她信用，她是绝对不会留其活口，既然如此，当然不怕被杨怀犀洞明居心，不过此时她当然不会先把杀气显现，只将眉梢缓缓放平，神色更显冷肃。

杨怀犀却仍是大无畏的模样：&ldo;王妃才智之名，愚一度嗤之以鼻，断定不过是略具机巧之庶女，为出人投地有心张扬罢了，直到王妃前来太原府，竟真能力克毛维，将新政顺利施行，治理得太原府乃至晋朔，颇显盛世之气，愚方信王妃果具大智，不由思忖，王妃既明白四达，何故听凭韦氏操控，屈随晋王此等暴戾不仁之徒，愚困惑不解，故起卦占卜，再夜观星象，方惊觉贺周帝气，不知何时，竟转移北疆而盛。&rdo;

十一娘冷笑：&ldo;先生竟还谙识气望之术。&rdo;

&ldo;不瞒王妃，愚之先师，乃乐安蒋公，愚幼年时，曾蒙先师教授气望之术，惜愚天资蠢钝，不过学谙皮毛，否则也不会直到此时，才幡然醒悟，原来晋王殿下才为真正明主!&rdo;

杨怀犀把这自以为绝密的事情道破，却见晋王妃一点不觉惊奇，他方才怔住了，不过也只短短数息，摇头苦笑道：&ldo;是了，京兆王七，中书舍人贺十四，均为先师门生，又为王妃知己，想必在下师承，王妃早已明了。&rdo;

&ldo;杨先生道破这许多不能言明之事，难道就不怕被我灭口?&rdo;十一娘照旧冷笑。

&ldo;愚若逆天而行，待蜀王事败，必定也会身首异处，就算因惧败而逃匿，愚知蜀王不少机密，也难以逃脱灭口之噩，唯有假荐为耳目，投诚王妃，方还有一线生机。&rdo;

杨怀犀一度也曾极得蜀王信重，不过是贺洱得位之后，蜀王以为胜券在握，渐渐不满杨怀犀过于保守，将他冷落疏远，但杨怀犀知道蜀王系不少机密，若是请辞，无疑找死，就算逃匿，他拖家带口也根本无望摆脱蜀王的追杀，他思谋来思谋去，只能说服蜀王信任，用他为间佃，混入晋王府，这才能够光明正大从长安脱身，远来晋阳，而且只有争取晋王妃信任，施庇于他，才无性命之忧。

而这一席谈话，虽说杨怀犀并没成功争取晋王妃信任，但至少让他笃定一点，晋王妃果然不是太后死忠党徒，他通过望气、卦卜之术，占得大周帝王之气兴于北疆，果然是应验在晋王身上，如此，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而且尚能争取实现志向，他不算什么圣贤，不过并不甘心碌碌无为，他希望在此大乱之世能够辅佐明主，成就一番事业，曾经误投蜀王，那也是因为占望得帝王之气仍在长安，可贺姓诸王，蜀王已然是矮子里的高个头，杨怀犀根本就未曾料到，气象竟然是指向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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