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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3章（第1页）

贺尚书当然没想到背后拿他嚼牙的&ldo;小人&rdo;，是天家一对父子。

他这时站在廊庑下，一手摇着纸扇，一手抻着腰骨，却并没有多少悠闲的神色，反而蹙着眉头闷闷不乐，偏偏又见一个往常甚是喜爱的婢女，竟一改天真浪漫的意趣，扭扭捏捏捧着执壶走了过来，学那莺声娇语的腔调，矫揉造作得不忍直视，她自己却浑然不觉，低眉斜眼沾沾自喜，以为这样的姿容多么美好一般。

贺湛用那把纸扇指了过去：&ldo;艾襦配牙裙，色虽素雅，与你却并不相衬，你一贯便爱明媚艳色，也更加符合性情，还有为何扭扭捏捏，说个话也拿腔作调，中邪了?&rdo;

婢女满脸委屈：&ldo;那日含霜如此穿着，郎主分明赞她秀雅，喜她仪态斯文，婢子是怕郎主嫌恶艳俗粗鲁……&rdo;

贺湛揉着眉头：&ldo;风姿各俱，却是以天然为佳，含霜以文雅含蓄为美，你之美则为爽朗活泼，各有妙趣，如今你舍却天然，无异东施效颦，有何意趣?你们虽为婢女，在此处宅邸，大可不必为迎合主家，磨灭天然性情，更不可为逞强争宠，用尽心机争奇斗艳，你若真心认为含霜更美，也不该只仿其外表，腹有诗书气自华，不如向她请教怎么修习内在，多读些诗书，才能理解文雅之意。&rdo;

那婢女忙不迭地摆手：&ldo;婢子蠢笨，可学不会那些诗词歌赋，婢子这就去换身衣裙，今后再也不敢东施效颦了。&rdo;说完竟略提起裙子一溜烟跑了。

贺湛方才摇动扇子，高声道：&ldo;对，对，就这样才算天然。&rdo;

忽然却见一角月亮门，妻子婉萝站在那里，颇有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窘迫，贺尚书不由又揉了揉眉头，摇着扇子迎了过去：&ldo;为何站在日头底下?&rdo;

说着话已经是转身走向角门边上一处凉亭。

袁氏垂头跟了过来，也跽坐在苇席之上，她唇角带着笑容，目光却看向这方苇席上，墨色勾画的兰叶缱绻：&ldo;见夫郎调教婢侍，不敢叨扰。&rdo;

&ldo;我知道你一惯注重礼矩，有些不惯婢侍放诞，内宅事务原本我不该插手，只是在这方院落之内，也望娘子稍微宽限几分。&rdo;

袁氏连忙分辩道：&ldo;妾身并非心存不满，只是……唯恐打断夫郎，引起误解。&rdo;

贺湛有些无奈，他知道自己的确有些放纵婢侍，但实在不喜身边奴从都泯灭天性表现得谨小慎微，这些女儿家虽说没有良好的出身，但也不乏风骨灵秀各有所长，他欣赏她们的天然质朴之美，这大约也算好色，他知道妻子介意，但他实在不能容忍身边都是乏善可陈之人。

干脆避开这个话题不谈：&ldo;魏氏一大早登门，是为何事?&rdo;

时至如今，贺湛仍不肯称魏氏一声&ldo;嫂嫂&rdo;，婉萝也的确大感无奈，她斟酌了一番言辞，适才回应到：&ldo;姒妇是提醒妾身一件事……那任十娘，如今被太后留在长安殿，昨日下昼出宫，特地请了姒妇及好些个女眷面谈，说是太后与皇后殿下置气，心烦气躁，希望姒妇她们能抽出一日空闲来，一齐入宫安慰着些，姒妇心里便觉奇诡，疑惑着太后明明将皇后视若亲出，怎么会……妾身那时在洛阳，见过皇后殿下，比姒妇知道更多事情，却也晓得不能张扬，只是应付了姒妇几句而已，姒妇倒也没有追问。&rdo;

&ldo;看来皇后是向太后正式宣战了。&rdo;贺湛对这件事当然不会惊讶，也如实告诉婉萝：&ldo;很多事情，我之前的确不曾对你说明，是乃事关生死成败，我理当警慎，我也知道自从你得知当今天子起事时，心中震讶，一定会介怀夫妻多年，我却不曾坦诚相告，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但今后，我并不想对你丝毫隐瞒，皇后与太后之间冲突，眼下不过初显端倪，今后会越更激烈，你心里也该有所准备，对于普宁坊本家，今后仍需戒备，只是皇后与太后反目成仇一事，告诉他们也无妨碍。&rdo;

婉萝应诺，又再说道：&ldo;姒妇还提起一件事由……&rdo;忽然迟疑，吞吞吐吐不知当不当说。

贺湛忍不住蹙眉：&ldo;是有什么难以启齿之处不成?&rdo;

&ldo;是妾身忽然醒悟，姒妇之所以提起此事，恐怕已经从妾身语态，洞谙太后皇后之间争执确凿。&rdo;婉萝神色间越见赧然：&ldo;姒妇是提出，倘若鱼儿今后选为皇长子侍读，能否也让佳儿作个伴。&rdo;

贺佳是贺淋与魏氏的小儿子，年纪与鱼儿相当，虽说比皇长子年长几岁，若择伴读，的确是备选之一，但备选可不一定便能入选，魏氏是想通过表妹的裙带关系，让贺佳得到这个机会。

贺湛冷笑道：&ldo;魏氏的确精明，你虽没有直言，她从你态度中，只怕已经笃断帝后当真同心，她才敢把赌注压在皇长子身上!&rdo;

突然又品味出妻子似有言下之意，贺湛的眉头蹙得更紧：&ldo;你是想让修儿为皇长子伴读?&rdo;

鱼儿大名为修，自他满了十岁，贺湛便不再以小名称谓。

但贺湛这句问话莫说神情，语气也颇显得几分严厉，让婉萝心中一沉，隔了好半响才道：&ldo;妾身以为，夫郎原本就有此想法，皇后从前便格外疼爱鱼儿……&rdo;

&ldo;十一娘不会让修儿为皇子伴读。&rdo;贺淇斩钉截铁说道，当见妻子惶急的神色，吸一口气，缓缓柔和了语气解释：&ldo;我是天子近臣，但过去十余载，世人却皆知我得太后器重，如今朝堂之上虽心知肚明我真正效忠于圣上，但他们仍然会存物议，责我投机取巧，讥我首鼠两端，我不在意，但皇后会在意，所以皇后不会让修儿走贵幸近臣之路，将来如我一样倍受争议，修儿虽说不算天资过人，庆幸甚知上进，年纪小小，经史学得扎实不说，诗赋之才比我当年更加优长，将来大望进士及第，这才是正道，圣上如果能够实现盛世之治，修儿将来成就理应在我这父亲之上，他既有望堂堂正正，而且有志风骨峭峻，你我为他父母，理当赞诩支持。&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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