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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第1页）

她没等多久。代言人划着一条小船沿河而上，跟那些不走大路专在河里划着船上上下下的农民一样。他颈背的皮肤白得刺眼。这儿也有一些为数不多的葡萄牙人，肤色比当地大多数人都白，大伙儿都管他们叫&ldo;黄头发&rdo;。代言人的皮肤比他们的更白，显得他有些不够健壮。可她发现那条逆流而上的小船速度飞快，两片船桨插进水里的深度正好合适，每一划既平稳，行程又长。看见他皮肤下绷得紧紧的肌肉，埃拉突然间感到一阵痛苦。她意识到她是为父亲的死难过，尽管她对这个人无比憎恶。在这一刻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对父亲只有满腔愤怒，没有一丝一毫的爱。但是现在，她怀念他结实的双肩和后背，汗水淌在上面，一闪一闪，像阳光下的玻璃。

不，她心里无声地说，我不怀念你，你这个畜生。我难过的是你怎么不像人家代言人那样。他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可他在三天时间里给我们的却比你一辈子给的更多。

代言人看见了她，把船划到岸边。她踩过苇丛和泥泞，帮他把船拉上岸。

&ldo;瞧把你弄得一身泥，真不好意思。&rdo;他说，&ldo;忍不住想划划船，好几个星期没活动活动了，水又这么漂亮‐‐&rdo;

&ldo;你船划得真好。&rdo;她说。

&ldo;我来的那个世界，特隆海姆，基本上全是冰和水。到处是岩石，土壤就那么点儿。不会划船的话比不会走路更要命。&rdo;

&ldo;你是在那儿出生的?&rdo;

&ldo;不，那只是我上一次代言的地方。&rdo;他在水边的草地上坐下。

她在他身旁坐下。&ldo;你把我母亲气坏了。&rdo;

他唇边露出一丝笑意。&ldo;看得出来。&rdo;

埃拉不假思索便为母亲辩护起来。&ldo;都怪你想看她的文档‐‐&rdo;

&ldo;我看了她的文档的绝大部分，但真正重要的没看到。&rdo;

&ldo;我知道，金告诉我了。&rdo;她发现自己有点自豪，母亲的文件保护手段他破解不了。但她随即便反应过来，这件事上她并不是站在母亲一边，多年来她一直想让母亲同意她看那些文件。但是思维惯性仍然左右着她，让她说出并非自己本意的话来。&ldo;奥尔拉多心里很烦，坐在家里，闭上眼睛，打开音乐，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听。&rdo;

&ldo;是啊，他觉得我出卖了他。&rdo;

&ldo;你是出卖了他。&rdo;其实她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

&ldo;我是个死者代言人，当我开口时，我只能说实话，也不能顾忌他人的隐私。&rdo;

&ldo;这我知道，所以我才会找你们代言人，就是因为你们不在乎任何人。&rdo;

他的样子有点生气。&ldo;你让我到这里来有什么事?&rdo;他说。

这场谈话的方向完全不对头。她说起话来仿佛是他的对头，好像她并不感谢他对她家所做的一切。她跟他说话时就像是他的敌人。她想，金是不是让我中了邪?怎么我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可嘴里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回事?

&ldo;你请我到河边来。你家里其他人都不愿意跟我说话了，这时我收到了你的信。可你要我来就是为了抗议我侵犯了你家里的隐私?就是告诉我我不在乎任何人?&rdo;

&ldo;不。&rdo;她难过地说，&ldo;事情不该是这样的。&rdo;

&ldo;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不在乎别人，怎么会当死者代言人?&rdo;

沮丧之下，她的心里话脱口而出。&ldo;我巴不得你能进入她的全部文档!巴不得你发掘出她的每一个秘密，在所有人类世界上广而告之!&rdo;泪水涌进她的眼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ldo;我明白了，她也不让你看那些文档。&rdo;

&ldo;uaprendizdela，naou?eporechoro，diga-!osenhorteojeito&rdo;

&ldo;我没有你说的那种让别人流泪的天赋，埃拉。&rdo;他温和地回答。他的声音好像在抚慰着她，不，比那更强烈，好像在紧紧握住她的手，搂着她，让她放宽心。&ldo;你哭是因为你说出了事实。&rdo;

&ldo;ugrata，uafilha‐‐&rdo;

&ldo;是啊，你是个不知好歹的坏女儿。&rdo;他轻声笑道，&ldo;这么多年的纷争、漠视，又从母亲那里得不到多少帮助，可你还是把你的家庭凝聚在一起。到后来，当你追随母亲的足迹成为和她一样的外星生物学家后，她却不让你分享最重要的信息资料。除了爱和信任，你不想从她那里得到任何其他东西。可无论是家庭生活还是工作，她却把你关在外面。最后，你终于告诉别人你忍受不下去了。是啊，你的确是我认识的人中最坏的一个。&rdo;

她发现自己破涕为笑。她不愿笑，可就是忍不住，跟个孩子一样。&ldo;别把我当小孩子逗。&rdo;她尽量让自己的话显得更加气愤一点。

他注意到了，眼神冷了下来。&ldo;别侮辱你的朋友。&rdo;

她不想让他对她冷淡，但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她的话冷冰冰的，充满愤怒：&ldo;你不是我的朋友。&rdo;

一时间，她怕他相信了这句话。但他的脸上浮起了笑容。&ldo;你呀，当面看着一位朋友，可就是认不出来。&rdo;

我认得出来，她想，我眼前就是一位朋友。她回了他一个笑脸。

&ldo;埃拉，&rdo;他说，&ldo;你是个出色的外星生物学家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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