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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页）

月光如水，宦官王德引路，李世民一脸沉思地披着斗篷走在宫中甬道上，望着远处一扇窗户上的灯光，李世民脱口而出：&ldo;怎么，淑妃还没睡吗？&rdo;王德鼻子一酸：&ldo;皇上，这，这是公主殿下在为娘娘守灵呢。&rdo;李世民这才醒过神来，叹了口气：&ldo;唉！她已经走了，朕怎么就没觉着呢。&rdo;

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封德彝领着岑文本走了过来。封德彝说：&ldo;陛下，这是新任命的史馆修撰岑文本。&rdo;岑文本忙上前向李世民行礼：&ldo;臣见过皇上。&rdo;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当今天子，心里扑腾得直跳。李世民看了他一眼道：&ldo;你既是史官，读的史书必多，你说说，朕眼下该不该向颉利纳贡退兵。&rdo;岑文本不假思索地答道：&ldo;臣以为应该。越王勾践身世何等尊贵，为了击败强吴，不得不奴颜婢膝了整整十年，拿出全国最好的珍宝和最美的女人供奉敌人，这么做够屈辱的吧，可是最终的胜者却是他！&rdo;

李世民玩味着岑文本的话，问道：&ldo;朕如果真这么做了，那后人将如何评价朕？&rdo;岑文本说：&ldo;如果皇上能知耻后勇，励精图治，最终击败强敌的话，后人将把这一段历史当成和勾践卧薪尝胆一样的美谈传诵；但是，如果皇上的强国梦无法实现，甚至将来国土沦丧，天下分崩，那这将是一个亡国之君走向覆亡的开始，后人将把圣上与蜀后主刘禅等辈相提并论！&rdo;李世民一惊，脸上露出犹疑的表情，他看着岑文本又问：&ldo;这一笔能不能不记？&rdo;

贞观长歌六耻石（2）

岑文本反问道：&ldo;难道皇上不能确信自己将来会成为中兴圣主还是亡国之君？&rdo;李世民望着天空，良久才说道：&ldo;朕面对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国家，就像站在这茫茫的夜里，眼前的路都被黑暗笼罩着，又怎么能看得透将来呢，所以才想让你先不记录此事。&rdo;岑文本一拱手：&ldo;请皇上恕罪，微臣是史官，臣不能在青史上留下曲笔。&rdo;封德彝急忙对岑文本道：&ldo;既然皇上开口了，你怎么就不能通融通融呢？&rdo;岑文本语气硬朗地道：&ldo;以春秋笔法治史是史官的规矩，司马迁为此不惜忍受腐刑，如果一定要通融，就请您找人来替换下官吧。&rdo;封德彝捋起袖子指着岑文本道：&ldo;唉呀，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脑筋呢！&rdo;

李世民看了一眼封德彝，示意他不要指责岑文本，封德彝这才闭上了嘴，李世民接着对岑文本道：&ldo;你不怕死？&rdo;岑文本答道：&ldo;臣当然怕死。但更怕违反国家体制！&rdo;李世民脸色一变，慨然道：&ldo;那好，朕就不让你违反国家体制了！朕决心已下，明日就倾库藏里的全部财宝以退胡兵，你就照实记吧，在史书上记下这一笔，朕就无路可退，只能往前走下去了，直到让这个濒死的国家站起来！有这么一个大包袱压着，对一个君主来说，这或许不是件坏事，他只能设法去做勾践了！&rdo;岑文本眼睛潮湿了，心中升起一股敬意来，恭敬地喊了一声：&ldo;皇上！&rdo;

李世民朝前走去，走了几步回头说道：&ldo;岑文本，大将军李靖曾向朕推荐过你，他是个武人，怎么对你这么赏识？&rdo;岑文本还没有搭言，封德彝在一旁道：&ldo;岑文本原在后梁萧铣军中做事，大将军平定后梁，擒下了岑文本，让他起草了一些文告，传布后梁属地，许多州县见到文书就投降了。&rdo;李世民点头道：&ldo;难怪，你岑文本这枝笔可抵十万兵呀。&rdo;岑文本垂首道：&ldo;都是大唐军威鼎盛，臣何功之有？&rdo;

岑文本举止斯文，一表人才，李世民已经对其产生了几分好感，他对岑文本说道：&ldo;你记完这段国史就不要在史馆修史了，朕升你为秘书郎，就在中书内省和弘文殿间行走。&rdo;封德彝喜出望外，急忙一推岑文本：&ldo;快谢恩呀！&rdo;岑文本连忙跪倒：&ldo;臣谢主隆恩。&rdo;

李世民离去，岑文本对封德彝纳头便拜，他心里明白，自己能有今天这样的际遇一跃龙门，都是借了封德彝的抬举。

第二天，范鑫来到颉利大营中，带去了李世民的议和条件。这显然大大出乎颉利的意料。他从李世民的举动中窥视出了对方的心虚，正想拒绝，诸将却闹了起来，突利、契必何力还有十几个部族的首领都提出应接受条件退兵。契必何力说得干脆，既然有了这么多财宝，这仗还打个什么劲？毕竟长安已经是一座空城，既不能放牧又不能射猎。他请求颉利顺坡下驴，退兵算了。颉利手下的几个心腹知道颉利的心思是要和李世民争中原共主，不会把这些钱放在眼里，他们群起指责契必何力目光短浅，说现在是灭唐的良机，不能就这么便宜了李世民，双方针尖对麦芒，吵得不亦乐乎。

一干人等正唇枪舌剑，二汗突利站出来替契必合力说话了，他指出，眼下李世民确实已是焦头烂额，不过，有了这么多的财宝，只怕各部的士卒们就不愿意豁出性命去冲锋陷阵了，如果兵不想打，做首领的再怎么下力气也是无济于事的。突利一说话，帐中那些原本不太敢吭声的人都附和起来，帐中的局面顿时逆转。颉利看了一眼突利，然后将目光投向帐中诸将，从嘴里蹦出一句话来：&ldo;嗯，既然二汗这么说，那就议和退兵吧。&rdo;那几个颉利的心腹都露出一脸的不解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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