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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每一群战士跟前都有老乡们围守着，无数只眼睛盯着战士们的嘴巴，像对待高贵客人一样，吃一碗，老乡们盛一碗。一连三排的战壕没挖好，排长不允许吃饭，朱大牛他们马上组织了十几个人夺过他们的铁铲说：&ldo;你们歇歇腿，先吃饭，草鸡坑，我们包啦！别看跟鬼子填道磨洋工，跟咱们自己人干活呀，连吃奶的劲也得掏出来。&rdo;

那个大个子白洋淀口音的机枪班长赵金元一面吃饭一面说：&ldo;长途行军，可格喽累咧，真想一合眼就睡觉，可是一见你们的面，不知哪里来的股劲，又格喽精神咧！&rdo;

这支队伍是由两个军分区两个建制单位凑成的，一是由宋副团长带的一个半连，另一是由刘教导员带的两个多排，此外还收容了一部分掉队的零星武装，共拼凑了三个半连，宋、刘两同志就作了这一建制的军政首长。他们在反&ldo;扫荡&rdo;当中，是冲杀最多受损失最大的，在厮杀转战当中早已和上级失掉联系。他们虽然携带了手摇收发报机，因为战斗的频繁始终没有架线的机会。在深县地区活动的一天晚上，他们进到驻有伪军一个排兵力的据点里，通过一个跟我方有关系的伪军班长作内应，在夜里开开门，全部解除了这一排伪军的武装。也就在那天晚上，他们赢得时间，电台队长架上天线，摇动机器，跟上级取得联系，他们得到的指示是：&ldo;冲过敌人的封锁，拉到铁路西唐县&tis;&tis;地去。&rdo;

军队来的这天晚上，赵成儿家的小院里可热闹了。苑长雨、周老海、姚锅子他们比二青、胖墩、朱大牛、赵大娘、杏花他们到的还早，葛老槐和水生他爹来看赵成儿的时候，屋里院里都挤满了。毛娃子、铁练、小明子、毛山同赵成儿的大孩子围绕着篱笆栅栏打闹，赵成儿的老婆提着桶凉水从外面走进来，水桶放在小院当中，她说：&ldo;净巴凉水，又解渴、又败火，谁喝算谁的。&rdo;然后她踱到墙边，坐下揉搓那几捆新拔的大麦，粒子不下来，便用棒棰敲打它。人们嚷喝的声音高了，她抬起头笑一下，像是说：&ldo;队伍一来，你们都欢势了。&rdo;其实队伍过来，她也蛮高兴，要不的话，她肯把园里的青嫩芸豆角都摘给军队做菜吃么？不过她总觉得：抗日是人人出力气，我男人把全村的事儿都兜揽起来了，我就得多于点活儿，‐‐都像他还行？

小院里咋唬的最欢的是胖墩，&ldo;我提议，&rdo;他说，&ldo;咱们一块请求首长，要他们在咱们这里打个像模像样的大仗，这有充足理由，第一、给群众提提气儿，第二、镇唬镇唬坏家伙们，……&rdo;

&ldo;你那第三点呢？&rdo;杏花笑着问他，因她知道胖墩说话的老规矩都有三点。

&ldo;第三点呀？&rdo;他显出傻得意的神气。&ldo;第三点是跟着打个仗儿过过瘾，，这一阵叫鬼子整治的把肠子都憋折啦！&rdo;大家不同意他的意见。他瞪着凹深大眼给人大着嗓门争论。赵成儿、二青竭力劝说他，他的一团高兴被泼了冷水，板起烧饼脸，再也不吭气了。接着姚锅子汇报监视赵三庆他们的情况。苑长雨一言不发，他虽然同姚锅子共同接受的任务，但没有认真的执行，怕是活动的太突出喽，队伍走后，不容易在村坊存站。

赵成儿看出苑长雨的毛病，很想批评他，这时，银海的父亲苏星奎老汉从栅栏口进来了。这老汉外号叫苏善人，他养着头老黄牛，走路比谁的牛也慢；可是他从不肯抽挞它一鞭子。他很疼爱他的银海儿，儿子在民兵队站岗放哨，无论几时回来，他总是等到底，夜半就等到夜半，天明就等到天明，从没发过脾气。这次银海把小吕同志带回家来，他十分高兴，嘱咐银海他娘说：人家这身分，到咱们家来住，是高看咱，可得好好照应人家。&rdo;小吕同志每天像客人似的受着殷勤招待。苏老汉不断安慰她：&ldo;没啥！安心呆着吧！鬼子来时，就说你是俺的闺女。&rdo;小吕同志也很乖，就跟苏老汉家两口叫爹娘，银海也就干脆改口不称吕同志‐‐叫她姐姐。部队来了，吕同志去见宋副团长，回来透信说军队要转移。苏老汉听到信，心里有问题想不通，跑来找赵成儿商量，他反复地向赵成儿解释：&ldo;我再说一遍，我绝不多嫌她，就怕军队走后，敌人来找寻，想掩护也掩护不住，出了事可就晚啦！&rdo;

赵成儿听了他的话，连同苑长雨的事，早生了满肚子气，他说：&ldo;星奎哥！树叶儿掉下来，你也怕砸破了脑袋呀。沿河村都像你们这么草鸡，针尖大的事也干不了。&rdo;他的话是连苏老汉带苑长雨一齐挖苦。二青觉着光责备也不行，他插嘴说：&ldo;星奎叔！别担心的太多，队伍走了，敌人未必敢来。他来我们还可以躲，就是不躲，全村上千口人，能认出谁来，只要大家一条心，敌人是睁眼的瞎子。&rdo;

&ldo;二青说的对！&rdo;赵成儿发过火，立刻拿出负责的态度。&ldo;没有啥可怕的，星奎哥你先回去，这件事在我身上哩，要有风吹草动，必定先告诉你们。&rdo;

苏老汉走后，赵成儿又把苑长雨教育了一顿，仍派他们执行监视赵三庆等人的任务去。

胖墩见天色晚了，想快回部队去，往外走时，遇到铁练他们领着区里的通讯员进了栅栏口。他伸手接过区委给赵成儿的信，顺手朝杏花递过去，说：&ldo;什么事，念念！&rdo;杏花接过信，看了一眼赵成儿，赵成儿说：&ldo;念吧，没关系。&rdo;杏花先从头至尾默读一遍。赵大娘催她说：&ldo;别哑叭吃饺子啦，大声念道念道！&rdo;就听杏花说：&ldo;县委指示，部队经过安平县时，我们安平的党对他们负一切责任，尽力帮助他们解决物资上的困难。派政治上坚强的同志给他们当向导。区委决定除了胖墩以外，再加上二青同志送他们，直到送出安平县境……。&rdo;赵成儿问：&ldo;还有别的事吗？&rdo;杏花摇了摇头。赵成儿说：&ldo;既没旁的事，马上按着指示办，我亲自送你们二位到团部去。&rdo;他老婆在旁边插嘴说：&ldo;胖墩他们什么事儿不会办？你白跑腿有什么用场，留个空跟俺晚上浇浇芸豆菜去。&rdo;&ldo;浇水你和铁钢就沾，不送他们可不行！&rdo;朱大牛说：&ldo;既是送军队这么重要，我算上一份怎么样？&rdo;胖墩不同意他去，朱大牛就争论，两个人都用大嗓喊叫。赵成儿说：&ldo;都是好同志，别这么哇啦哇啦的，上级指派谁是谁，这是组织观念！&rdo;朱大牛噘着嘴走到当院，搬过水桶，呱咚呱咚喝了一气凉水，凉水沾满了他的络腮胡须，用袖子一抹，他自言自语地说：&ldo;人老了就倒血霉，工作轮不到头上，喝口凉水倒沾了满胡须。&rdo;出门时他把篱笆门子关的铛铛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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