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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1页）

赵成儿的老婆一见朱大牛放下她男人的尸体，就领着四个孩子一齐扑在死者的身上。她抱住赵成儿的脑袋，呆了五六分钟，几乎是拿眼泪洗净了死者脸上的血迹，但她没哭出一点声来。孩子们似乎也知道野外哭号会招致敌人什么危害，他们眼里噙住热泪，压抑住声音，小胸膛一起一伏地抽搐着。哭完之后，女主人站起来，领着四个孩子走到朱大牛的跟前说：&ldo;要不是你朱大叔跑前跑后的，冒着危险，把你爹背回来，你爹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啦！孩子们都跪下，给你大叔磕头谢孝吧！&rdo;孩子们像羊羔跪乳似的一齐跪倒在朱大牛的面前，咚咚地朝他磕头。

&ldo;咳！咳！咳！你这是为的什么呀！&rdo;朱大牛急的直跺脚，连忙一个个地把孩子搀起来。&ldo;这不是净叫人伤心吗！&rdo;他背过脸去，用袖子抹了几把泪，然后他像怀着很大的心事说：&ldo;二青！大嫂子！今天赵主任这一死，把我教育透啦！现在该怎么办赶快动手吧！一会完了活我有话要说说。&rdo;他情绪激动的说话都不联贯了。赵大娘、杏花她们给烈士脱下血衣，换上新粗布衣服的时候，心里悲痛到极点，又不敢当着铁钢他们的面哭，像一块大石头坠着嗓子眼。衣服换好了，苇席和麻绳准备齐了，杏花对二青说：&ldo;就这么简单地埋殡咱们主任呀？&rdo;二青无可奈何地回答：&ldo;情况这么紧，可有什么办法？&rdo;赵大娘说：&ldo;到一时，说一时，现在先叫他人土为安吧！&rdo;说着话，大伙动手摊开席去卷烈士的尸体。

&ldo;等一等！&rdo;赵成儿的老婆拦阻了大家，拿过她带来的那条棉被来。&ldo;先给他裹上这条被再卷席吧！&rdo;

&ldo;妈呀！这条被给了爹，你可就没盖的啦！&rdo;大孩子铁钢在一边提醒她。

&ldo;傻孩子呀！你娘宁可光着身子睡觉，也不能叫你爹受委屈呀……&rdo;她泣不成声了。

二青看见这种情况，就说：&ldo;先裹上吧！活着的人有困难，回头再想办法！&rdo;大家伙儿动手给烈士裹好被子，包卷起来，手套手轻轻地抬起尸体，在土坑里放平稳，然后铁铲铁镐挥动，朝着坑里填土。第一铲土带着沉重的响声，落到尸体上时，人们像用刀子割肉一样地疼痛，铁钢他娘哇的一声哭号出声来了。她这边哭，那边在继续填土，赵大娘和杏花劝她停住哭声的时候，尖尖的一座新坟已经凸起了。时间是吃晚饭以后，月亮带着银白色，照亮了禹王庙的周围，伞状的槐树下是一片浓密的阴影，阴影遮蔽了新坟，也遮蔽了这群送葬的同志，除了烈士的女人和孩子抽抽噎噎地哭泣以外。四周是寂静的。二青站在新坟的前面，挥动两手，招呼着所有的人，赵大娘、杏花、朱大牛、银海、铁练都凑在二青两旁排成一列，依次站好。赵成儿女人一见大家站起来要向死者行礼，她领着四个孩子，一齐伏跪在新坟旁边。二青面朝着赵主任的坟，喉咙里沉甸甸地像堵塞了一块东西，很长时间光流泪，说不出一句话来，后来他用很沉痛的低音断断续续地说：&ldo;赵主任‐‐为了‐‐党，为了救‐‐全村人民‐‐牺牲了，你留下的‐‐担子，我们要担起来，我们要为死难的‐‐烈士们报仇！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大家站好，向烈士行礼！&rdo;大家低下头，深深地鞠了三个躬。杏花、赵大娘、朱大牛他们谁也不说话，满眶子热泪，顺着脸颊流着。铁钢他娘拨拉四个孩子说：&ldo;孩子们快给你大娘、大叔、哥哥、姐姐们磕头吧！你们也没有三亲六故、姑姨娘舅的，今后累赘大伙的事儿多着哩！&rdo;

&ldo;说这样扎心尖的话呀！看到孩子就够伤心的啦！&rdo;赵大娘刚刚擦干的热泪又夺眶而出了。

从禹王庙回家时，银海、铁练头前走了。二青、朱大牛每人抱着个小孩子，在前面走，杏花她们跟在后边，路上谁也没说话。铁钢他娘和两个大孩子抽抽噎噎地跟着走，杏花不愿意叫他们过分悲伤，有意识地开导铁钢他娘说：&ldo;大婶子！你仔细想想，死了的，为革命尽忠了；我们活着的，还得想法活下去呀；让你把眼睛哭瞎了，能哭活了死人呢？能哭跑了敌人呢？大婶子！哭是一点用场也没有呀。有用的，是咱们的工作，我问你，过去叫你参加什么你都往主任身上推，这遭儿，主任把性命都献出来了，今后你打算怎么办？咱们的工作，你跟上不？&rdo;

&ldo;杏花！我那亲闺女呀！这还用问吗？过去说过去，现在说现在呀！你想想：孩子他爹死的多么惨，骨头都叫鬼子的洋马拉踏光啦，我要再不跟上他这条路走，怎么能对得起他呀！&rdo;她抹了一把泪，接着说：&ldo;当着你们大伙的面，我保证：今后共产党领导到哪里，我跟到哪里。不光这一条，你们看！&rdo;她指点着最大的男孩子说，&ldo;铁钢也十四五岁啦，哪会咱们部队上用人，二话不说，我一定送他参军去。&rdo;

&ldo;好好！你说的对！你办的对！&rdo;朱大牛深深地受到了感动，他放下孩子，停住脚步。&ldo;二青！我原想到家再说，可憋不住劲了，现在让我把满腔子话倒出来吧。&rdo;

&ldo;对！让他朱大叔有话先说吧！&rdo;赵大娘说着，坐在道边上。&ldo;他从背尸首来的工夫，就提到有话说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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