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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高脚牌是俗称，宫称叫做&ldo;衔名牌&rdo;，朱漆金字，第一对是：&ldo;太子太保&rdo;、&ldo;文华殿大学士管理户部事务&rdo;；第二对：&ldo;军机大臣&rdo;、&ldo;世袭骑都尉兼云骑尉&rdo;；第三对：&ldo;赏穿黄马褂&rdo;、&ldo;赏戴双眼花翎&rdo;；第四对：&ldo;赏穿带嗉貂褂&rdo;、&ldo;赐紫禁城内及西苑门内乘坐二人肩舆&rdo;。八匹&ldo;顶马&rdo;，一色枣骝，不足为奇，难得一见的是，八匹顶马上骑的是八个红顶花翎的武官。这是当荣禄总领武卫军时，袁世凯献媚的花样，由他的武卫右军中，派出两名二品参将到军中大营去当差，于是其他各军，如法办理，荣禄便有了八名红顶子的材官。这是从年羹尧以来，所未有之事，而年羹尧当时还不敢在京城&ldo;摆谱&rdo;，又逊荣禄一筹了！

当大街小巷轰传着&ldo;去看荣中堂小姐的嫁妆&rdo;时，福妞正由她的嫡母带着，在宫里给慈禧太后请安。

福妞自然是盛妆，但也不怎么按规矩，穿一件白狐出锋的红缎旗袍，衬着碧绿的玉镯，俗气得有趣。脸上本来有红有白，只为害臊的缘故，不染胭脂之处，亦复色如明霞。慈禧太后这天特别高兴，一见面不等她行礼便即笑道：&ldo;好俊的新娘子！&rdo;

&ldo;老佛爷别说了！&rdo;荣寿公主陪着笑说：&ldo;本就羞得抬不起头，再拿她取笑，更让她受不了。&rdo;

&ldo;你看，福妞，&rdo;荣禄夫人接口说道：&ldo;大格格都卫护你！&rdo;

福妞是受了教来的，当时便向荣寿公主请安道谢，而慈禧太后却收敛了笑容，要说正经话了：&ldo;福妞，打明天起，大格格可就是你的大姑子了！在婆婆家，可不比在娘家，由得你任性。你那婆婆可怜巴巴的，而且有病，想来也不会说什么。可是，你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大姑子在这里！旗人家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倘或你大姑子要说你，连我也不能拦她。&rdo;

&ldo;是！&rdo;福妞很机警，&ldo;奴才不能不懂规矩。&rdo;

&ldo;懂规矩就好。在家做姑娘，跟在婆家做儿媳妇，是两回事。再说，你是福晋的身分，好些礼数，也该学学。&rdo;

&ldo;是！有大格格教导，奴才不怕学不周全。&rdo;

在慈禧太后面前，不容有私人的酬酢，所以荣寿公主虽有好些慰励中含着规劝的话要说，此时也只能淡淡地客气几句。

&ldo;我还得给你一点东西，&rdo;慈禧太后看着福妞说：&ldo;可实在想不出你还缺什么？索性你自己挑吧！&rdo;

福妞急忙跪下来说：&ldo;老佛爷赏得够多的了。&rdo;

&ldo;明儿是你大喜的日子，再进宫来，就是我侄儿媳妇了，照规矩得给见面礼儿。你今天自己挑好了，等过了明天进宫，我再给你，不就省事了吗？&rdo;

这一说，福妞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合适，只好直挺挺跪着候命。

&ldo;大格格，你把我那个盒子拿来！&rdo;

名为&ldo;盒子&rdo;，其实是个箱子，得两名宫女抬来。这只四角包金面上压出暗花的小皮箱，是专为盛贮首饰而特制的，里面黄绫衬底，分做四格，第一格是珍珠；第二格是五色宝石；第三格是各种美玉；第四格是杂件。

荣寿公主照慈禧太后的指示，命宫女端张长方紫檀矮几来，将四个格子都取出来，顺次排好，一眼望去，目迷五色，只觉得样样都好，却说不出那一样最好。

&ldo;你自挑吧！&rdo;慈禧太后说：&ldo;挑六样好了。&rdo;

&ldo;只怕奴才一样都挑不出来。&rdo;福妞笑道：&ldo;怪不得说是&lso;如入宝山，空手而回&rso;，敢情到那时候就不知道挑那样好了！&rdo;

&ldo;我教你一个法子吧！&rdo;慈禧太后说：&ldo;你先在杂件那一格里挑。&rdo;

福妞何尝不会挑，只是那么说着凑老太后的趣而已。此刻听她教的这个法子，正中下怀。因为杂件之中，贵贱悬殊，珊瑚玛瑙不算珍贵，但外国来的金刚钻，自从西风东渐以来，声价日上，为多珍之冠。福妞早就在晶光四射、耀眼生花的一堆金刚钻首饰中，看中了一只戒指。

这粒金刚钻大小约如银杏，等她拿到手里，只听有人咳了一下，抬眼看时，站在慈禧太后身后的荣寿公主，她那&ldo;两把儿头&rdo;上的丝穗子，无风自动，顿时会意，不宜夺爱。

&ldo;奴才可还没有那么大福气，使这么大的金刚钻。&rdo;说着，放下钻戒，另取一只钻镯把玩。

&ldo;那只镯子不错！&rdo;慈禧太后说：&ldo;你戴上我看看！&rdo;

&ldo;是！&rdo;将钻镯套在右腕上，连左腕一起平伸在慈禧太后面前。

&ldo;好！&rdo;她得意地说：&ldo;正配你那只翠镯。大格格，你看，翠镯戴一对就俗气了，倒不如这么搭配，反显得别致！你说是不是？&rdo;

&ldo;老佛爷的眼光，谁也比不上。果然好看！&rdo;荣寿公主说：&ldo;干脆就别取下来了！&rdo;

&ldo;对了！&rdo;慈禧太后向福妞说：&ldo;你就戴着吧！&rdo;

福妞喜不可言。因为这只钻镯戴在腕上，明天做新娘子的时候，会夺尽贵妇名媛的光彩，何况打听起来，说是慈禧太后御赐，这个风头就出得更足了。等着下拜谢过了恩，慈禧太后说道：&ldo;你还是挑六样好了！&rdo;吉数为六，留着做见面礼，那只钻镯算是额外赏赐，福妞更觉志得意满。不过，她很机灵，并没忘了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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