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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第1页）

作为被弹劾对象，黎池依规矩从班列中站出来，与王礼容站在一起，当庭对质。

&ldo;臣所参条目甚多，容臣逐条参来。&rdo;王礼容此时正义凛然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上朝前在朝房里等待时，他对黎池一笑中的幸灾乐祸和快意。

&ldo;准。&rdo;贞文帝道。

王礼容将手中奏板拿近，照着上面事先写的笔记念道：&ldo;臣所参黎池第一条，乃其未能严格管束族人。浯阳黎氏族人傲慢贪婪，仗黎池之势索拿财物，言行无耻至极，乡民甚苦之！黎池对此却未加管束，任其族人横行乡野，实在是不该！。&rdo;

果然！许多朝臣们心中暗道，黎池本人没有可弹劾的，若要参他就只能从他族人方面下手了。

贞文帝听后，神情有些捉摸不透，看不出是何情绪，不过也没谁敢抬头直视帝颜。&ldo;黎池，王御史所参之事，你可有辩驳？&rdo;

&ldo;禀陛下，臣虽想说臣之宗族亦算是以耕读传家，大多都是知晓礼义廉耻的，应是不会做出王御史所参之事的。但此时说出来，也只会让人以为是在自夸和狡辩而已，似乎不能让人信服。因此，臣只有几个问题想问王御史。&rdo;

贞文帝：&ldo;问。&rdo;

王礼容也转过身来，与黎池面对面对质，&ldo;尽管问。&rdo;

黎池不慌不忙，先朝王礼容行了一个揖礼，&ldo;请问王御史，可知臣横行乡里的族人姓甚名谁？索要财物几何？苦主又是何人？&rdo;

王御史一副刚直御史的模样，答道：&ldo;姓甚？黎侍讲的族人自是姓黎！名谁？既是族人横行乡里，想来一两个，本官哪能一一记得。至于财物几何、苦主又是何人，黎侍讲族人既已称霸乡里，那些苦主如何敢说，说了之后怕是立即就要遭报复了！&rdo;

御史参人时，语气和气势都是很有压迫力和感染力的，毕竟这算是他们的职业技能。不过黎池并未因王礼容的压迫力，从而胆怯或退缩，&ldo;王御史如此说，本官也不知该从何反驳起了。不过王御史既是外驻江淮行省的御史，想必是去过浯阳县，亲眼所见了？&rdo;

&ldo;御史风闻奏事，本官未亲至浯阳，就不能奏事了？&rdo;

&ldo;本官未有此想法，只是以本官对族人的了解，关于刚才王御史所说之事，觉得不可置信罢了。非是人证物证俱全，主犯和苦主都有，就不敢相信本官的族人们会是傲慢贪婪的人，更不敢相信他们会仗势索要财物。&rdo;

对质几个回合之后，对于王礼容所参第一点，黎池给出的答案是：人证物证什么都没有，嫌犯和受害者都不明，所以他不信。

到这时候了，也争不出定论来，事情究竟是真是假，还需查证后才能得知。贞文帝对王礼容说到：&ldo;王御史不是说所参条目甚多，那就继续参。&rdo;

王礼容转过身去，朝宝座之上的皇帝行了礼，继续弹劾：&ldo;臣所参黎池第二条，乃其不孝长辈。黎池携妻在京城吃美食、穿华服、住广厦、睡阔屋，不接来父母长辈在跟前奉养就罢了，将其留在乡野间，甚至要亲自耕田种地，方能讨得衣食。&rdo;

王礼容这一条参得，让黎池听了，竟不知从何辩驳。因为全是他母亲的瞎说！

此时贞文帝出言问了：&ldo;黎池族人不是在乡里仗势索拿财物，怎么竟连衣食都困难了？他那三进状元府是朕赐下的，三进小院也能说得上广厦阔屋？&rdo;

御史这个官职，是专门为弹劾而生的，不仅是弹劾群臣，还&lso;弹劾&lso;皇帝。有的御史甚至以一头撞死在大殿上为荣，那样的话，就能在史书上留下一个&lso;死谏&lso;美名。

当然大多御史都不敢&lso;死谏&lso;，但他们的脾气大、胆子大也是事实，因为他们有&lso;御史不以言获罪&lso;这把保护伞。所以哪怕贞文帝亲自开口，询问王礼容所参罪名的前后矛盾之处，王礼容都没有惊慌害怕。

&ldo;回禀陛下，之所以衣食困难，或许是财物分配不均，又或许是仅他们没有参与索拿，这并不重要。而广厦阔屋、美食华服，不过是比较之下的说法而已，相比黎池的生活，其长辈就过得艰苦了。

这就好比一家乞丐，父母长辈饿死了，晚辈却吃得饱饱的，那晚辈就是不孝。只要父母长辈比晚辈的日子过得差，晚辈却不以同样的衣食、房屋去奉养，就是不孝。因此，黎池也不孝之人！&rdo;

御史到底是御史，那一张嘴确实厉害！甚至黎池尝试不动脑子，就跟着王礼容的话去想，竟然也觉得王礼容说得很对。

贞文帝被王礼容堵了话，一时间神情莫测，也没开口让黎池辩驳，黎池也只能安安静静地站着。

大殿之内有那么几息的时间，安静极了……若按这不孝的定义来，这朝堂之上怕是大部分官员都是不孝之人了。

此时，站在文官之首的内阁首辅周青扬，打破安静、出声说到：&ldo;陛下，黎侍讲的祖父母和父母，日子过得是否艰难，臣未亲眼看见，并不能轻易断言。不过依臣想来，应是不至于艰难到衣食无着的地步的。

去年冬天时，那八十八两一套的羊毛六件套，臣后来再想多买一套给家中老妻换着穿，都没能成，因为黎侍讲说那十三套六件套，是要留给族中长辈的。想来若是他们实在艰难，拿出来卖上个一两套，就能在乡野里衣食无忧地过一段日子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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