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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第1页）

董乔迟疑了一下，又说：&ldo;张勋告诉我，越南绅商联名致电总理衙门为你求情，法国总统也令驻华公使向朝廷递交照会，愿意代你归垫挪用的十二万两饷费，担保你出狱……&rdo;

苏元春勃然大怒：&ldo;病急乱投医！谁让你们找法国人了？&rdo;

董乔委屈地说：&ldo;我们没有找，是他们主动照会朝廷的。&rdo;

&ldo;列强屡屡重兵犯境，逼得我们割地赔款，是我们的仇敌。当初以收抚游勇和修铁路的名义收了法国人的钱，我已经十分无奈，没办法，为了边境安定，不得不那样做，&rdo;苏元春顿了一下，毋容置疑地说，&ldo;我生是大清的人，死是大清的鬼，如果为了苟活一时，低三下四乞求仇敌的恩惠，那才是真正的奇耻大辱。我的命没有那么贱，你让张勋转告法国公使：我宁可冤死，也要保全自己的名节，谢谢他们的好意！&rdo;

董乔坚信法方此举绝无恶意，也不想从苏元春身上得到什么，充其量只是对他戍边以来苦苦维持边境稳定，双方得以和平共处的真心回报。蚁蝼尚且畏死，何况人乎？死到临头的人了，怎么说这也是一线生机啊！本想说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之类的规劝话，见他已经把话说死，只好缄口。

他拿过小桌上的纸张看了几眼，见上面写着边饷和公款均为因公挪用、请求以户部已经确认但未兑现的十六万两应领公款抵偿之类的理由，补充道：&ldo;朝廷有个惯例，大凡忠烈之后，获罪时可酌减一等。老太爷是本朝忠烈，可以据此力争，请求从轻议罪。&rdo;

&ldo;惯例是惯例，旨意是旨意，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只当是当年战死关外吧。贴上我一个人的命，换得边境二十年平安，值了。只是……&rdo;苏元春本以为以自己对朝廷的忠诚和显赫的战功，凭空捏造的纵匪、谋反等罪名根本不可能成立，边饷也是因公挪用，朝廷一定会明察，可情况已经急转直下，&ldo;秋后一天天近了，背着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死不瞑目啊！&rdo;

&ldo;刚到京城时我往广西发了电报，大师爷回电说尽快动身，一个多月了，应该这几天赶到，&rdo;董乔往四周看看，低声问道，&ldo;有件事在下百思不解：你在什么地方得罪过太后？&rdo;

&ldo;这事你不要问了，我对得起良心，&rdo;苏元春说完，迟疑了一阵，又压低声音补上一句，&ldo;更对得起夫人。&rdo;

他不再说话。自古道文死谏武死战，想不到自己竟然死于小人之手，连申诉的机会也难以期望，早知如此，还不如杨玉科那样，死在抗敌戍边的战场上，也保得住这一身名节啊！

第一百三十九章莫须有的罪名

德仔从卖茶老头那里听到一些传闻，心中着急，急急赶回客栈。华小榄、潘仕魁正在同董乔说话，见他来了，便止住话头互道辛苦。见女扮男妆的赵小荔愁眉紧锁地坐在旁边，他楞了一下：&ldo;赵姑娘，你怎么来了？&rdo;

赵小荔默默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华小榄解释道：&ldo;她瞒着赵先生偷偷来的，一直跟在我们后面，过了柳州才发现。唉，难得她有这份心。董师爷，继续说吧，德仔也一起听。&rdo;

&ldo;麻烦大了，&rdo;董乔叹道，&ldo;我们还在路上的时候，人家就把套子装好了，刚进京城就被拿进大牢。罪名也拟好了，要命的有四条：营私克饷、纵兵殃民、通匪济匪、蓄意谋反，还说什么&lso;至今言及苏元春，民即痛心，兵亦切齿，其纵兵庇匪为万目所共见，万口所共传乎……&rso;&rdo;

&ldo;这不是存心把人往死里整吗？凭什么定下这些罪名？&rdo;

&ldo;营私克饷指挪用来修炮台、收游勇的公款和底饷，最后认定十二万两；纵兵殃民和通匪济匪指的是游勇屡抚屡遣、旋抚旋叛，默许游勇带走枪械使匪情加剧；至于蓄意谋反，更是莫须有了，两个山洞那些题字，统统成了谋反的证据。&rdo;

&ldo;这不成文字狱了吗？&rdo;赵小荔忍不住哭了起来，&ldo;都怪我哥，起什么名不好，什么&lso;天阙&rso;、&lso;上阶&rso;、&lso;随驾处&rso;，还有左右&lso;禁门&rso;，当时我就说不妥，他硬说只是娱神的字眼，没事，偏偏就在这些字眼上出事了！&rdo;

华小榄慈父般抚慰道：&ldo;别哭，眼泪救不了人命。后来呢？&rdo;

董乔道：&ldo;好在还有庆亲王奕劻、袁宫保这些主持公道的大臣，张勋也出了不少力。经他们据理力争，后三条罪状均为捕风捉影，查无实据，不过是参革者凭空臆断而已。只是挪用边饷证据俱在，虽经他们争辩是因公挪用，并非进入私囊，不应论罪，刑部还是定了&lso;监守自盗&rso;的罪名……&rdo;

华小榄舒了口气：&ldo;虽说也是强加于人，总比通匪济匪、蓄意谋反要好。朝廷拿了人，总要给自己找台阶下不是？&rdo;

&ldo;好什么？单是这条也够砍头了！治大帅的罪是太后的旨意，刑部岂敢违抗，最后还是按太后的意思下了判词：&lso;已革提督苏元春，应仍按本例科断，合依监守自盗钱粮已一千两以上都斩例，拟斩监候，秋后处决。&rso;&rdo;

德仔见他证实了卖茶老头所言，只觉脑子里轰地一声，怔怔地问：&ldo;怎么会是这样？&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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