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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许鹿沉默地拍了拍她的背，李氏身上有种母亲特有的温暖和香气，像她在后世的妈妈。包妈在旁边吸了下鼻子，说道：&ldo;大小姐回来是件高兴的事情，夫人快别哭了。&rdo;

&ldo;对，看我高兴的，都糊涂了。&rdo;李氏拿出帕子印了印眼角，捧着女儿的脸仔细打量，&ldo;你瘦多了。&rdo;

许鹿轻笑着摇了摇头，问道：&ldo;爹在哪儿?&rdo;

李氏叹了一声，牵起女儿的手：&ldo;跟我进来吧。&rdo;

进了不足四平米的堂屋，跨过旁边的一道小木门，光线就更暗了。房间里充斥着一股药味，唯一像样的那个木制架子床上躺着一个男人，眉目之间跟冯婉有几分相似，瘦骨嶙峋，双目紧闭，仿佛只是睡着了。

李氏上前坐在床边，帮他掖了掖被子，轻声念到：&ldo;老爷，您最疼爱的小婉回来了。您快睁开眼睛看看啊!&rdo;

许鹿虽不是他们亲生的，看到冯家这样的境况，心里也不好过。她站在床前，听李氏絮絮叨叨地说前些天的经历。

&ldo;原本你爹住在医院里，日日花钱，把最后的那点积蓄都用光了。医生就建议先回家来养着，能不能好，全凭天意。我每天跟你爹说话，给他擦身子，就盼着有一日他能醒过来……有时我半夜惊醒，都要来探他的鼻息，生怕他熬不过去……&rdo;

李氏瘦弱的身影和床上一动不动的冯父，在微弱的光线中，犹如静止的画面。在冯婉的记忆里，三年前的冯家并非如此，他们住在英租界的洋房里，有十几个下人可供驱使。

没想到短短三年，便沧海桑田，换了人间。

&ldo;夫人!大老爷又来了!&rdo;包妈跑到门口，焦急地喊着。

李氏收起伤心的情绪，皱眉道：&ldo;他们不是才来过吗?告诉他们，我不在!&rdo;

李氏的话音刚落，院子里就响起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ldo;五婶，我们知道你在里面，总躲着也不是事，我叔都变成这样了，咱们总得想个办法解决问题是不是?&rdo;

这个声音吊儿郎当的，带着几分纨绔子弟的油滑。

李氏抿了下嘴唇，气愤地往外走。

天井里站着几个人，为首的中年男子，穿着精布长褂，戴着眼镜，气质沉稳。这是冯婉的大伯冯先月，冯家大房如今是混得最好的，住在法租界，手下还有一家洋行。

冯先月身边的年轻男子，中等个头，穿着三件套的格子西装，皮鞋擦得锃亮，嘴角挂着一抹假笑。他是冯先月的长子冯祺，远近闻名的花花公子，总是跟些电影明星，唱戏的名伶纠缠不清。

他见李氏和冯婉一起走出来，双手抱在胸前：&ldo;哟，这不是我们的大留学生吗?几时回来的?&rdo;

许鹿不喜欢这位堂兄，只冷淡地站在李氏身后，并不答话。

&ldo;嘿，长脾气了?连你哥说话都不搭理。&rdo;冯祺啧啧了两声。

冯先月没有理会两个小辈，推了下眼镜：&ldo;弟妹，纺织厂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了?&rdo;

李氏说道：&ldo;大哥，纺织厂是爹和老爷的心血。老爷现在这样，我一个妇道人家撑着里外已经很难了。当初分家的时候明明说好，这间纺织厂归我们。你们为何要这样咄咄逼人?&rdo;

冯先月也不拐弯抹角，和气地说道：&ldo;弟妹，别怪大哥心狠。这厂子在你们手里，注定也是赔钱的。你们家又没有男丁能够支撑家业。这样吧，我给你们一笔钱，你拿去给五弟看病。然后将厂子交给我，如何?&rdo;

&ldo;爹!&rdo;冯祺不满地叫了一声，心里直犯嘀咕。要他拿钱出来，跟要了他的命一样难受。

冯先月抬了下手，耐心地看着李氏。他相信对方会答应的。

李氏其实有点心动了。这个纺织厂到手以后，的确一直在赔钱，现在家徒四壁，如果有了这笔钱，不仅能帮家里度过难关，还能给老爷看病。

她正举棋不定，许鹿却先她一步开口问道：&ldo;不知大伯打算给我们多少?&rdo;

李氏回过神来，这是个要紧问题，确实得问清楚了。

冯先月终于看向三年未见的侄女，见她目光坚定，李氏也没开口制止，才说：&ldo;如今的世道，大家都难。这样吧，我给你们三千元。&rdo;

闻言，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冯祺都觉得父亲实在是太大方了，一出手就是三千。但父亲做事一向有他的目的，这回冯祺倒没有质疑，只是对那边的母女俩嚷道：&ldo;五婶，这钱可不少了!以后别再到处说我们大房欺负你们!&rdo;

许鹿却不买账：&ldo;大伯莫非欺负我们几个弱女子不懂行情?纺织厂里的一些机器是进口的，早年就花了不下上万元购置。这些年，与缫丝厂，蚕农，经销商建立的关系，也值不少人情价。三千，恐怕远远不够吧?&rdo;

当初接过厂子，冯父里外奔忙。很多进口机器上贴的使用说明是洋文，中国的工人不会用，都是做律师的邵伯父手把手教他们的。这些事情李氏可能不清楚，许鹿有冯婉的记忆，却是一清二楚的。

&ldo;冯婉，你疯了!&rdo;冯祺气急，连名带姓地叫道，&ldo;一家倒闭的破厂子，给你们三千已经是看你爹的面子，你别得寸进尺!&rdo;

许鹿不客气地说道：&ldo;现在是你们要买我们家的厂子，我觉得价格不合适，怎么叫得寸进尺?还是你们想趁火打劫?&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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