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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李氏温和地说道：&ldo;我给邻里做了点活换来的。你慢点喝，若是不够，锅里还有的。&rdo;

以冯家目前的境况，这碗鸡汤肯定来之不易。许鹿把碗放下来，皱着眉道：&ldo;娘，你怎么能给人干活……?&rdo;

李氏摸着她的头，不在意地笑道：&ldo;你别担心，就是些缝缝补补的事情，累不着的。倒是你头发几时剪得这么短了?还是长头发时的模样好看。&rdo;

许鹿知道冯婉是为了凑生活费，才把头发剪了卖钱。她不欲多言，看向李氏放在腿上的铁盒子，问道：&ldo;这是什么?&rdo;

李氏说：&ldo;是你爹原本要寄给你的信，怕分你心，没敢寄出去。那时家里也实在没钱寄信了……你有空就看看吧。&rdo;

李氏出去以后，许鹿把铁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堆着一摞信，都是冯父亲笔所写，像日记一样。字里行间，洋溢着对女儿的疼爱和殷切的希望，还有不能全力支持她学业的愧疚。

许鹿仔细地看每一个字，这拳拳的慈父之心，就算她不是冯婉本人，也深受感动。

冯父在信中还提及了纺织厂经营不善的原因。

现在各地的物价在不停地上涨，货源那头全都涨价了。冯父体谅他们的难处，接受了新的价格，而对来纺织厂买布的商人，还是维持原价。

后来亏损越来越严重，他想要涨价，正巧赶上东方和红桥百货两个大主顾被收购，不再跟纺织厂合作。冯父痛心疾首，这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她看了很久，还剩一半没有读完，想用牛皮筋做个记号，却发现底下还有两张没用的邮票和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信封。

信封上写着&ldo;冯易春先生亲启&rdo;，是写给冯父的，字迹工整，却不像是打小练出来的，可见写信之人并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与冯父来往的，不说是鸿学巨儒，肯定也没有白丁。

许鹿疑惑，这人会是谁呢?

信是开封的，显然冯父查阅过了。许鹿本打算放回去，却意外地看到信封的背面赫然写着&ldo;傅亦霆&rdo;三个字。

她目光停住，心跳猛然加快，怀疑自己看错，又盯着看了遍。跟报纸上登的那个傅亦霆是一模一样的!

巧合?还是……本人?她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看起来。

信很短，只寥寥几行。

&ldo;易春先生，近来无恙?尤记得晚辈初到上海时，走投无路，受先生惠助，铭感五内。如今打拼多年，总算小有所成。若先生有任何需要，可随时到上海法租界同孚里12号傅公馆，晚辈恭候大驾。敬祝康健。傅亦霆上，民国七年十二月。&rdo;

这是五年前的信了。许鹿的手指微微发抖，同孚里……应该是法租界公董局的所在处。那里住着全上海滩最有头有脸的人物，冯家曾经的祖宅也在那里。

莫非真是报纸上的那个傅亦霆?

这个发现，如同一个烙铁印在许鹿的心口，阵阵发烫。

依冯父的性子，大概没想过要对方报恩。甚至在最难的时候，都没有提过这件事。既然有这封信在手，她为何不去找这位傅先生?

时隔五年，对方也许不会认账，或许他不是报纸上和凌鹤年口中的那个傅亦霆。但依冯家目前的情况，别说重振家业了，就是全家的生计都很成问题。这是摆在她面前的一个机会，无论如何，都要去试试。

打定主意，许鹿不动声色地把信放在了枕头底下。此时，包妈在外面叫道：&ldo;二小姐回来了!&rdo;

冯清今年十六岁，在一所普通的女中读书。她留着齐肩的长发，穿着时下最时兴的学生装，模样清秀。一进堂屋，就问李氏：&ldo;娘，大伯是不是来过了?&rdo;

李氏点了点头，有些意外：&ldo;你怎么知道?&rdo;

冯清坐在李氏的身边：&ldo;我一进巷子，就听邻居们在议论。还是为了咱家厂子的事情?&rdo;

包妈在旁边插嘴道：&ldo;是啊，大老爷这回一出手就是三千哩。可是夫人没有答应。&rdo;

冯清一听就炸了：&ldo;您为何不答应?咱家现在这么缺钱，那破厂子又一直在赔钱!我每日都不敢跟同学去吃午饭，学费总是一拖再拖，这样的日子您还要我过多久!&rdo;

第四章

这番话，冯清压在心头很久了。

前些日子，冯父刚从医院转回家中，全家上下忙作一团，她拖欠了学费，也不敢吭声。这几年，她眼见父母艰难，还要省吃俭用供姐姐在外面读书，她跟着搬家，转学，过苦日子，咬咬牙，忍了。

如今明明有一笔钱主动送上门，却被母亲拒绝了，她如何不生气?

李氏自知亏待了二女儿，没有吱声。

&ldo;你不要怪娘，是我的主意。&rdo;身后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冯清回过头，看到三年未见的长姐靠在门边。相貌依旧是那个相貌，只是绞了长发，眼神却截然不同了。那种不带温度的，冷漠的目光，让冯清的心里直发怵。

好像她们是陌生人一般。

&ldo;姐，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rdo;冯清的气势不由地弱了很多。她回来时，也听见邻居在说冯婉的事。只不过她更关心大伯的动静，暂时忽略了。

&ldo;刚回来不久。&rdo;许鹿走进来，坐在竹椅上，平静地说道，&ldo;你觉得咱家的厂子就值三千?眼皮子太浅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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